只有我与你知晓的夜晚作者:琉西西第42章 今天一瞧,很遗憾的是,她似乎没能实现愿景。
面对指控,傅丞山气定神闲地放下手中的铁观音。
绿茶香袅袅,氤氲一室间。
透过稀薄的热雾,傅丞山静静地看着面红耳赤的闻霜。
面对他,闻霜到底没有足够的底气,没一会儿,她就低下头,捧着面前的一盅铁观音,慢慢喝起来,气势也弱了许多。
隐隐有忍泣声响起。
人这一生,实在有太多的故事。
她的执念,同样让傅丞山想起自己当年的执念。
闻霜就是千错万错,傅丞山也是无法真的对她绝情的。
他将一方深蓝色的丝帕推过去,语调轻缓地问:“闻霜,你知道我这额头上的伤疤,是怎么弄的吗?”
闻霜伏低头,用丝帕擦眼泪,声音闷闷的:“出车祸。”
“嗯。然后呢?”
“撞到方向盘上?”闻霜慢慢抬头,不太确定地回答。
傅丞山垂眸一笑,起了另一个话题:“我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失误……总之,当年让我知道的是,救我的是一对正好要去山上看日出的情侣。一男一女。”
他抬眸看向闻霜:“只有两个人。没有三个人。”
这是闻霜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,当下惊愕到整个人僵住。
他继续说:“或许是医生说过我醒来后可能会出现幻觉、臆想等症状,所以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‘第三位救命恩人’。
“那天晚上,虽然我睁不开眼睛,身体无法动弹,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,能听到,能感受到,所以我一直相信有第三个人。
“那对情侣,是被她的呼救声喊来的。
“只是,没人愿意相信我。
“说起来,还得谢谢你。那天你说的话,向我证明了她的存在。”
他的声音一直很轻缓,那些年的浮浮沉沉,好似不是他本人的亲身经历一样。
闻霜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滚。
顺着回忆一回溯,她那些年许许多多的困惑与愤恨,都在此刻化作尖锐的细剑,一把把戳进被虚荣贪婪漫灌的心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,握紧茶盅,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看他,“我不知道是这样的……我一直以为,以为是你……”
“傅丞山,对不起……”她的眼泪滴进浮着浅淡热雾的铁观音里。
“不怪你。”傅丞山端起茶盅,浅饮清润甘香的茶水。
他今日决心要给她全部的答案,于是扯回一开始的问题:“你知道我额头上的伤疤,是怎么弄的吗?”
闻霜摇摇头。
“是她将我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,不小心摔的。我想这么多年她不肯现身,多半是怕把我摔出个什么好歹,担不起这个责。后来,”傅丞山摇头笑了一下,“还是怕把我摔出个什么好歹,恐一生难安,悄悄跑来试探,结果被我发现了。”
闻霜依然在专注地听。
“那时她问我,额头上的伤,是不是出车祸时,摔的?”
“那是一个,只有我与她知晓的夜晚。”他的眉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,看向闻霜,“这个‘救命恩人’,是不是很好认?”
傅丞山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这个人是谁,但闻霜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林静水的身影。
那串佛珠,给得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。
第30章
继承人的这把交椅,傅丞岚坐了近六年,需要请哥哥出面的事务已经变得极为稀少。
这是今年第二次——
各种原因下,盈协企业发生了严重的财政危机,董事长跑来向傅丞岚苦苦哀求,希望开睿集团能出手支援,助盈协度过危机。
这项决策不好做,傅丞岚拿不定主意,逼不得已只好将傅丞山这尊大佛搬了出来。
盈协跟傅丞山说,他们手上有荆南省公路开辟的合约。
原本打算拒绝的傅丞山沉思良久,去找上头求证是否应当帮助盈协度过此次财政危机。
得到上头的认可后,傅丞山代表开睿集团与盈协企业签订相关合作事项的合同。
有了傅丞山这位头号救星,盈协不仅平稳度过危险期,还在他的支持下得到荆南省开办公路的优惠专利权五十年。
再度隐退幕后的傅丞山神话依旧,傅家在商界上威望更胜。
代价是,傅丞山的病情发作,头痛欲裂,生不如死。
他出院那天,是傅丞岚来接的。
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完善,没人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位人物住院治疗过。
这辆豪华商务车的后排座舱设计犹如飞机头等舱,白色软皮座椅几乎一百八十度放倒,脚踏放平避免脚部悬空。
他阖上双眼,脸色发白地躺在座椅里休息。
一旁的傅丞岚担忧地看着哥哥。
她还记得以前,大家总是优先注意光芒过盛的哥哥。
大约清楚傅州明是个好玩不好事业的二世祖,所以祖父一直将早慧的哥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,从小就当他是继承人那般培养。
那时她赌气说:“如果我是个男孩就好了。”
傅丞山笑着揉她的脸:“说的这是什么话。当个女孩怎么不好了?我们岚岚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。”
其实她很清楚,自己心里想说的是:如果没有哥哥就好了。
明明她也很优秀,如果没有哥哥,大家就会把目光和喜爱都放到她身上了。
长大后,她跟哥哥提出要入集团历练的要求。傅丞山便把她安排到自己身边,亲自教导。
那些年实实在在地见证了商海上的厮杀有多残酷血腥,傅丞岚体会到了哥哥背后的不容易,也更清楚其所向披靡的光芒有多刺眼。
权力滋养出更多的野心。傅丞岚偶尔还是会想:如果没有哥哥就好了。
直到澳岛的那场车祸。
傅丞岚这几年一直在自责,要不是她总是在心里念叨那些可有可无的嫉恨,哥哥或许就不会出事,不会像个废人一样只能被迫归隐。
这趟回的是距离医院二十分钟车程的一栋小洋楼,那个地方闹中取静且林荫环绕,很适合静养。
傅丞山坐在软垫沙发里,送水吞完药片,蹙眉看向妹妹,她看上去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“不回公司?”
“我要留下来照顾你。”
“这里有佣人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
“公司不管了?”
“一天两天也塌不了。”
傅丞山没好气地笑出声,不期然咳嗽起来。
当妹妹的连忙坐过去轻拍他的后背,忧心忡忡道:“我就说不要这么快出院你就是不听。要不要让李医生来看看?”
哥哥摆摆手,缓了缓气,又喝了半杯水,然后说:“也没多大事儿。你现在可是集团的傅总,沈芊刚才不是还催你开会来着?快回去吧,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。”
傅丞岚不说话,动也不肯动。
当哥哥的只好说:“我已经请了人,过来照顾我。”
正巧,他这话音刚落,敲门声就响了起来。
傅丞岚起身去开门,看到来人是既惊讶又不惊讶。她这几年对哥哥十分关心,他闹出的大大小小的动静,她都清楚。
林静水才叫吓一大跳,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从头皮一瞬发麻到脚趾,僵硬了两秒,目光落到傅丞岚的肩膀上,轻轻地叫了一声“傅小姐”。
华夏民族讲究“名正言顺”。
哪怕是古时候皇帝登基或推翻政权,都需要一个“师出有名”。
因为名不正言不顺,就容易根基不稳。
根基不稳,人就容易心虚。
人一心虚,就会忍不住忧此虑彼。
底气不足,便容易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,换来一个“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”的凄凉下场。
这是林静水与傅丞山重逢后,第二次与傅丞岚碰面。
之所以一如既往地心虚,正是因为林静水的初创资金来路不正。
甭管她怎么说自己是救命恩人都好,只要当初跟傅丞岚商量时怀着不好的心思,便是“名不正言不顺”。
来路不正,就容易心虚。
所以她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傅丞岚对视。
傅丞岚不清楚她心中的弯弯绕绕,侧过身,将她请了进来。
林静水的那点惴惴不安,在看到沙发上满头冷汗、一脸煞白的傅丞山后,立刻变成紧张担忧。
她快步走到傅丞山面前,一颗心提到嗓子眼:“怎么这么严重?不然还是去医院一趟吧?”
他侧身靠在沙发上,十分虚弱地抬眼看她,气若游丝地说:“不去……不喜欢医院……好痛……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睡一觉就好。”
她指了指桌面上的强效安眠药与止痛药:“这个——”
“吃过了。”
“嗯。你要睡哪个房间?”
“三楼。”第42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