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父刘邦,有事骂他,朕忙[大汉]作者:秦方方方方家父刘邦,有事骂他,朕忙[大汉]第97节 左右两翼,彭越与英布所部依计行事。
他们如同狡猾的狼群,轮番冲击楚军的侧翼和后方,一击即走,绝不恋战,让楚军首尾难顾,疲于奔命。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,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平原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,尸骸堆积如山。
项羽勇不可挡,画戟挥舞间,汉军将士如草芥般倒下,他甚至数次单骑冲破汉军前沿,直逼中军,那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冻结空气。
“拦住他!”樊哙怒吼着率亲卫顶上去,却被项羽一戟震得虎口崩裂,险些落马。
然而,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磨盘面前,显得如此悲壮而无力。
项羽身边的亲卫骑兵越来越少,冲锋的势头也一次弱于一次。
他环顾四周,只见四面八方,汉军的旗帜越来越多,仿佛无穷无尽,喊杀声从每一个方向传来,将他和他残存的部队紧紧包裹。
十面埋伏!这张由韩信亲手编织的死亡之网,终于彻底收紧!
项羽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冰冷的无力感。
他冲杀了一整天,却仿佛始终在原地打转,无法突破这铁桶般的包围。
远处高台之上,刘昭凭栏而立,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,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身影。
她的心脏,随着项羽每一次画戟的挥落而剧烈跳动。
那不是战争,那是一场由一个人主导的,暴力与美的残酷表演。
她亲眼看见,项羽单骑冲阵,汉军精心布置的盾阵,枪林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泥塑,触之即溃。
他所过之处,人马俱碎,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汉军阵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空白。
大将樊哙,军中公认的万人敌,怒吼着上前阻拦,却被项羽一戟震飞兵器,口喷鲜血倒撞下马,若非亲兵拼死抢回,顷刻间便要殒命阵前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即便相隔如此之远,当项羽的目光偶尔扫过高台,或者当他朝着中军帅旗方向发出雷霆般的怒吼时,那股睥睨天下,舍我其谁的霸道杀气,依旧能穿透喧嚣的战场,让她遍体生寒,手心沁出冷汗。
这……就是项羽?
这就是万人敌?
刘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尽的震撼。
她这些年熟读兵书,听惯了韩信的运筹帷幄,刘邦的诡谲机变,她一直认为,战争的胜负在于谋略,在于大势。
可今日,项羽用他绝对的力量,蛮横地撕碎了她所有的认知!
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,什么计谋,什么阵列,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一个人,就是一支部队,就是一场天灾!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之中,一个更加荒谬,更加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,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,猛地击中了她——
这般猛人,她父刘邦,居然在荥阳、成皋一线,与他主力正面抗衡,拉锯般鏖战了整整三年?!
三年!
她以前在后方,并没有去前线看,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
刘昭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同样凝望着战场,面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阿父。
这一刻,她眼中的刘邦,形象前所未有地复杂和高大起来。
他或许没有项羽的勇力,没有韩信的谋略,但他有着堪比金石般的坚韧。
他一次次被项羽击败,荥阳失守,成皋沦陷,可他每一次,都像打不死的野草,重新聚集起力量,再次站在项羽对面。
他是在用他的命,他的无数次失败,他的隐忍,他的诡计,他的所有一切,生生拖住了这尊人间战神三年!
为韩信的北线战场,为整个战略大局,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。
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万人敌?
想到刘邦胸口的箭伤,刘昭感到鼻酸和心疼。
她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,但对于父母,尤其是生死离别,她根本不敢细想,她才十五岁。
第109章十面埋伏(四)大王意气尽
刘邦能走到今天,站在这里,俯瞰这片即将属于他的江山,所付出的代价是何等惨重。
“现在知道,你老爹我这几年,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?”刘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他是个人精,哪能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?
刘昭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头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,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。
夕阳如血,将天际和大地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。
残存的楚军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内,人人带伤,士气低落。
项羽退回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垒,乌骓马疲惫地打着响鼻,他自己也拄着画戟,剧烈地喘息着。
夜幕降临,寒风更紧。
在他们疲弱之时,从四面八方的汉营中,传来了阵阵楚地民歌的旋律。
歌声起初零星,随即越来越响,汇成哀婉缠绵的合唱,在寒冷的夜空中飘荡,清晰无比地传入楚军士卒的耳中。
“九月深秋兮四野飞霜,日月征战兮思我故乡……”
“父母倚门兮望穿秋水,稚子忆念兮泪断肝肠……”
四面尽是楚歌声。
这熟悉的乡音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瞬间刺穿了楚军将士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在死亡来临时,他们想家,想父母妻儿,想那战火未曾燃及的故土……
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弥漫开来,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,低声啜泣,很快,哭泣声便连成一片,军心,彻底瓦解。
项羽虎躯剧震,他猛地抬头,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和英雄末路的悲凉。“汉皆已得楚乎?是何楚人之多也!”
就在这时,军帐的帘幕被一只素手轻掀开,虞姬走了出来。
她依旧穿着披挂的华丽锦袍,肩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,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脆弱。
妆容精致得如同赶赴一场盛宴,眉眼英气逼人,只是唇上那抹秾艳的朱红,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非但不能增添血色,反而让她整张脸透出一种玉石般的,毫无生气的苍白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气吞山河,如今却拄着戟才能站稳的男人。
他乌金甲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尘土,鬓发散乱,那双能令千军万马胆寒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血丝、疲惫和她从未见过的茫然。
没有恐惧,没有抱怨,虞姬看着他,败了又如何,不过一死而已。
她与他一同赴。
“大王,”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四周呜咽的楚歌,“不必悲伤,让虞姬,再为您舞一曲吧。”
不等项羽回答,她已缓步上前,素手搭上了他紧握画戟的大手,那手上青筋暴起,沾满粘稠的血迹。
她将他腰间的佩剑青霜,缓慢地抽了出来。
剑身出鞘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,寒光乍现,映亮了她绝美的容颜,也映亮了她眼底深藏的不舍。
她后退几步,站定。
随即,足尖一点,翩然起舞。
没有乐师,四面楚歌便是最悲怆的伴奏,她手中的剑不再是装饰,而是她生命最后时刻的延伸。
剑影缭乱,身姿翩跹,每一个旋转都带着刚烈,每一个回眸都蕴藏着刻骨铭心的缠绵。
红颜与利刃,柔美与刚毅,在这绝望的夜色里交织成惊心动魄的凄美。
项羽怔怔地看着,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。
在那熟悉的剑舞中,他仿佛又看到了巨鹿之战的意气风发,看到了彭城大捷的酣畅淋漓,看到了她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点点滴滴……
歌声,剑舞,美人,末路,所有的辉煌与悲凉,都浓缩在此刻。
舞至最激昂处,虞姬的歌声陡然扬起,清越如凤鸣,却又悲切如杜鹃啼血,压过了四面传来的楚歌:
“汉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!”
歌声,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深深地看着项羽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
然后,握着剑柄的手腕猛地一旋!
冰冷的剑锋毫不犹豫地划过她雪白的脖颈,带出一抹惊心动魄的,极其艳丽的鲜红。
那红色,在她苍白的肌肤和华丽的锦袍上迅速晕染开来,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。
她看着项羽,身体软软地,如同折翼的蝴蝶般,向后倒去。
“虞姬——!!!”
项羽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,他扔掉画戟,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扑过去,在她落地之前,将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。
力能扛鼎,气压万夫的西楚霸王,此刻浑身颤抖着,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,哪怕紧咬牙关,还是从他的脸庞流下,滴落在虞姬美貌却已失去生机的脸上。
他用力摇晃着她,想将她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,不成调的悲鸣。
最后的温暖,最后的光亮,也随着怀中生命的消逝,彻底离他而去了。
夜色,变得更加深沉,更加寒冷。
四面楚歌,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唱着,唱着无尽的乡愁,也唱着一个时代的挽歌。
项羽不知抱着虞姬的尸身枯坐了多久,直到营外残余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,只剩下寒风呜咽。
他用自己的里袍布料,擦去她脸上、颈间的血迹,动作轻柔,仿佛怕惊醒她的安眠。
那张绝美的容颜恢复了平静,如同沉睡,只是再无生气。
他不能让她曝尸于此,沦为汉军炫耀的战利品。
他将虞姬安葬,将她心爱的青霜剑置于身侧陪葬。家父刘邦,有事骂他,朕忙[大汉]第97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