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其他类型 > 列祖列宗在上 > 章节目录 第81章
    列祖列宗在上作者:倚栏观月第81章    她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。

    “可每当我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,你总会用你的方式,将我那点荒唐念头击得粉碎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摇头,笑意里掺了几分自嘲:“即便如此,我依然不得不承认——赵淮渊,我曾那样真切地爱过你。甚至笃定,此生此世,再不会像爱你一样,去爱任何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爱”这个字,从她唇间落下,轻如飞絮,却重重砸在赵淮渊心上。

    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字眼,竟被她如此平静地道出。

    “可那又怎样呢?”她抬眼望他,目光清冽如泉,“人活着,不单为自己。我走过的路、经历的事,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爱意再深,也填不满现实的沟壑……我早已过了靠爱情维系生命的心境。”

    她向前一步,衣袖拂过晚风,声音温柔而决绝:“赵淮渊,放过我吧。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赵淮渊闻言,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,一个人怎能如此残忍?在说出如此动人的甜言蜜语后,又瞬间将他丢入地狱。

    她的话语越是冷静释然,就越显得他此刻的恐慌与不甘,多么可笑,又可悲。

    其实,沈菀知道赵淮渊今夜会来。

    东宫这一招看似针对沈家,实则剑指她身后的赵淮渊——这个令东宫如鲠在喉的九皇子。

    她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,东宫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。

    赵淮渊这样的男人,字典里从来没有‘选择’二字。

    他绝不会就此放弃权势,安心跟沈菀离京,就此远走天涯。

    他要的,从来都是全部,一样都不会放手。

    怪物的逻辑,野兽的执拗。

    男人站在阴影里,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,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锁着她。

    沈菀终是没等到赵淮渊说——愿意随她就此远走高飞。

    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挫败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赵淮渊望着沈菀渐行渐远的背影,惊觉若干年前,还是在永夜峰的时候,他捉到

    过很多半山腰上喜食桑果的鸟雀。

    他始终记得,那些鸟雀日复一日的在山巅翕动着羽翼,直到攒够了力量,此一去,便是万里苍穹,永不相见。

    此刻沈菀的背影,与记忆中那些义无反顾的飞鸟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。比失去权势更甚,比放弃复仇更烈。

    “菀菀——”他几乎慌乱的祈求着,“若这京都没了你,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的脚步顿了顿,却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,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
    第56章周郎没想到大衍朝最著名的酷吏头子尚……

    杀孽太重的人,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要烧香拜佛。

    沈菀的轿辇行至明熙坊时,偏被好大一场热闹生生拦住去路。

    “腌臜下贱的胚子,竟敢在书院做出此等苟且之事!简直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净了。”

    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原地炸开,紧接着,更多声音如同沸水般翻涌而上。

    “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在藏书阁白日宣·淫,呸!”

    “姓周的平时瞧着人模狗样,没想到竟然干出这等自跌身份的丑事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了冯吉堂,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,被此等人面兽心的家伙糟践了清白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咒骂、鄙夷、讥讽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书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身着青衿的学子们个个面红耳赤,手指恨不得戳到地上之人的鼻梁上。他们的愤慨,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,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。

    闻讯而来的百姓们不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,踮着脚,伸着脖子,拼命向里张望。

    前排的人被挤得踉跄,仍不忘扯着嗓子向后来者传递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里头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说是周姓学子,玷污了同窗的清白!”

    “哎哟!男的都不放过?还在藏书阁里头?真是伤风败俗!”

    议论声、推搡声、啧啧惊叹声,混作一团。

    人群像翻滚的浪潮,一波压过一波。

    一张张脸上,写满了猎奇的兴奋、质朴的愤怒,与某种置身事外的道德优越感。

    几个激动的老汉甚至挽起袖子,仿佛随时要冲进去拳打脚踢一番,彰显正义。

    沈菀的嗓音自轿内传出,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倦怠:“何事?”

    五福小跑着至窗边,低声回话:“回主子,说是个姓周的秀才昏了头,竟在学堂里对同窗行不轨之事,被院长与学生们当场拿住。这会儿已打了板子丢在外头,听说还要报官革去他的功名与良籍。”

    历朝历代,权贵之中好男风者并非没有,却多是藏于阴影处的消遣。

    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强辱同窗,着实令人不齿。

    外头的喧嚷愈发热烈,沈菀静静听着,眼底却未见波澜,她本就非真心想要拜佛,不过是寻个由头出来透口气。此刻这纷扰的人声,反倒将最后一点微薄的兴致也搅散了。

    “调头吧,”她淡声道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回沈园。”

    五福有些悻悻,忍不住小声抱怨:“难得陪主子出来散心,偏撞上这等污糟事。”

    轿子已稳稳调转方向,将身后那场与他无关的闹剧,一同抛在了渐远的声浪里。

    远处的吵闹声渐渐地变成压倒性的指责和辱骂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,合该送去塞外的军妓营,给披甲人作乐子,也算报了朝廷,周不良,你平时不是很拽嘛,看你……”

    淹没在人潮后头的轿撵刚要调头,里头传出一声清凌凌的命令:“回去。”

    沈菀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直走。”

    五福与扮作轿夫的影七齐齐一怔。

    五福虽憨,但绝不蠢笨,立刻瞧出自家主子这是要插手这桩闲事。

    左右闲着也是闲着,她冲影七眨眨,影七心领神会的命令其余轿夫:“直走,谁若是不开眼拦着,只管撞。”

    今儿出来虽然带的人少,但胜在都是自己人,说话间一行人便抬着华贵的轿撵,脚下生风的向前冲去。

    一伙书生正要拖着挨了板子的秀才去见官,不料人群里头横冲直撞闯进来一顶轿子,任他们如何呼喝也不停步,吓得这群凶神恶煞的书生瞬间作鸟兽散。

   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秀才必将血溅当场之际,轿辇却在他身畔半寸之处,稳稳停住。

    周不良瘫在冰冷的青砖上,下半身已痛得麻木。鲜血从杖痕处不断渗出,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,将明熙坊的石板染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前——

    他像往常那样早早起身,去藏书阁借典籍。谁知刚转过书架,后脑便是一阵剧痛,眼前顿时漆黑。

    再醒来时,已被一众同窗团团围住,无数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——垂眸只见自己衣衫不整,身旁还躺着同样衣着凌乱且满脸泪痕的冯吉堂。

    周不良何其聪明,只一瞬,便懂了这群人的激动。

    祸患的源头还要从几日前说起——

    彼时书院放假,他本应该休沐回家,谁知到家后发现忘记带几部近日要看典籍,故而折返回了书院屋舍。

    这一回去,恰好撞上同舍的冯吉堂与人在屋内苟且。

    他本想转身就走,又实在看不惯同窗如此堕落,还是在他日夜苦读的屋舍内,便推门闯了进去。

    谁承想里面的景象倒是将他给吓到了,和冯吉堂苟且的竟然是个男人!

    罗远盛,书院院长的独子,那个在历次考校中始终被他压一头的第二名。

    碍于读书人的脸面,周不良并不想将此事闹大,他默然取了书,走之前诚心诚意的告诫身后惊慌不已的同窗。

    “冯兄,罗兄,君子洁身自好,莫要折辱了书院的教导。”

    说罢拂袖而去,未曾想这一念之仁,竟招来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他怎也不会想不到?平素满口仁义道德,克己复礼的院长,竟然为了独子的前程,不惜将他置于死地。

    是啊,除去他这个挡在罗远盛前面的“第一”,春闱之上,还有谁能与院长公子争锋?

    此刻,钻心的疼痛反让他格外清醒。

    他悔不该因冯吉堂平日那些小恩小惠便擅动恻隐之心。第81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