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都市言情 > 国境之南 > 章节目录 第81章
    国境之南作者:水墨鸿第81章    又想起陆乘在酒吧那句混账话:“你和他做过几次?”

    可有些画面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邵凭川会突然停下敲键盘的手,脑海里勾勒出陆乘穿上礼服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会是一种陌生的得体。

    他会挽着新娘,对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
    然后掌声,祝福,一个帝国在联姻中完成加固。

    以后还会有孩子。

    他会得到一切。用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,作为起点。

    烟烧到了指尖,烫得他一颤。

    想象力是最折磨人的刀。

    恨吗?

    早就不是那种尖锐到想杀人的恨了。

    如今更像是某种慢性病,在下雨天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不甘吗?

    他摁灭烟头,看着屏幕上自己物流公司朴素的财报。

    曾经他也站在财经版面的中央,后来成了社会版的一则破产八卦,如今缩在分类信息网站的角落。

    就这样吧。

    如果都是命运,他认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天。

    邵凭川又独自去了酒吧。

    老位置,金汤力,冰块化的比往常都快。

    今天晚上他们在做什么?

    明天就要结婚了,不知道他睡得着吗?

    酒吧的音乐换了,歌手低沉的嗓音响起。

    everythgisgray

    天际成了绝望的灰色

    hishair,hisss

    还有他的发色,他吐出的眼圈,和他破碎的梦

    andnoodevoidoflor

    他的眼前是没有希望的黑色

    hedon039tknoeans

    他不明白人生究竟有何意义

    andhe039sbe

    他成了忧郁的蓝色

    andhe039sbe

    他成了忧郁的蓝色

    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邵凭川坐在那里,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他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后背剧烈的起伏和偶尔无法自控的抽噎。

    周围有人投来目光。好奇的,怜悯的,麻木的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上前。

    在这个容纳了太多孤独和秘密的城市里,一个成年男人的痛哭,不过是又一幅寻常的背景画。

    又下雨了。

    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他流眼泪。

    那个结局,早在五年前就写定了。

    明天太阳升起时,陆乘会穿上礼服,走向他的新娘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,在今晚流干了最后一滴为过去而流的眼泪后,也必须起身,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继续走他自己的路。

    深夜,他独自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酒精的作用还没消退。

    翻来覆去。

    睡不着,完全睡不着。

    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抬手,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“陆小曼”,陆乘的母亲,他一直没有拉黑的电话。

    两秒后,他接听。

    听筒那边传来焦灼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小邵?是、是小邵吗?陆乘,陆乘他有没有去找你?他跟你在一起吗?”

    邵凭川猛地坐直身体。

    “阿姨,您别着急,慢慢说。我现在没有和他在一起。发生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他不见了!明天就要,明天就是婚礼了,我们已经三天没联系到他了!电话关机,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,秦家那边也问过,都没有!”

    陆小曼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,我以为他会去找你。他最近总是提到你……小邵,阿姨知道不该打扰你,可是……你帮帮我,你试着联系联系他,好不好?劝他回来,有什么事,婚礼完了再说啊!”

    邵凭川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明天就是婚礼。

    全世界都在等着看陆家公子与秦家千金的联姻盛宴,新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阿姨,您先别哭。”邵凭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我试着联系他。但您也知道,我和他很久不联系了。他未必会接我的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试试,小邵,你试试。他听你的,他一直都……”陆小曼的话哽在喉咙里,没说完。

    他一直都听我的?

    邵凭川想冷笑,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听我的,所以把我骗得一无所有?

    “好,我试试。有消息我告诉您。”他公式化地应下,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难道要他像个真正的“老朋友”一样,劝他回去完成那场婚礼?

    到现在都这么不成熟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扔回床边,躺了下去。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。

    要打电话吗?

    当然不了。

    他的事,早就与自己无关。

    手机没过一会儿又响起。

    邵凭川瞥了一眼,不是中国号码,也不像越南区号。

    一串陌生的数字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紧,警惕骤升。这么晚了,谁会打来?难道是……

    他迟疑着接通,没有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邵先生。打扰了,我是江泽年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、平稳的男声。

    在菲律宾湿热丛林里,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。

    “江先生?”他坐起身,声音紧绷。

    “抱歉这么晚打扰。我来打电话,是跟你讲一些关于陆乘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果然。邵凭川握紧了手机:“他母亲刚给我打过电话,说他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江泽年应了一声,“他状态很差。我来找你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“请我帮忙?”邵凭川觉得荒谬,“江先生,以你的能力,还有摆不平的事?况且,我和他早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江泽年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也知道你很快要和周卓生先生去瑞士开始新生活。”

    和周卓生?

    他还没有给周卓生一个明确的答复。

    江泽年怎么知道?

    或许是听出了邵凭川的疑问,江泽年解释道:“不是我去暗地里查的,是陆乘前天去香港找了周卓生,他和周卓生打了一架。”

    打架?邵凭川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个疯子。他为什么去找周卓生的麻烦?

    电话那头,江泽年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崩溃了。”江泽年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他今天给我打电话,说的话只有两句:‘周卓生要带他去瑞士结婚了。’还有‘江哥,我活不下去了,我真的想死。’”

    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砸下来。

    陆乘想死?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邵凭川喉咙发涩,“他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极端?”江泽年接了下去,“邵先生,你以为五年前,他背叛你,仅仅是为了他妈,或者为了顾淮山许诺的那点权力吗?”

    “难道不是?”邵凭川反问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江泽年说,“更直接的原因是,顾淮山手里有一份足以让你进去很多年的证据,当时那是顾淮山最后的王牌,用来逼陆乘就范。那份证据,我刚刚拿到,这费了我很多时间,刚刚技术团队跟我说,能威胁到你的文件,是假的。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,当时陆乘的选择是:要么按顾淮山的计划拿到你的公司,你自愿出局,债务缠身但人自由;要么,顾淮山就把证据交出去,让你身败名裂,进去吃牢饭,公司一样会被吞掉,而且过程会更脏、更难看。”

    邵凭川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冷,血液仿佛倒流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太荒谬了。

    信,还是不信?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!”邵凭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被隐瞒多年的愤怒和一种迟来的恐惧一起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告诉你?”江泽年的反问很平静,“告诉你,然后呢?以你当年的性格,你会选择跟他一起对抗顾淮山,对不对?你会觉得两个人拼死一搏,总有出路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不该拼吗?”邵凭川几乎是在低吼。

    “不该。你看,他太了解你了。”江泽年冷酷而现实,“那时候的顾淮山,捏死你们两个像捏死蚂蚁。况且他还控制着陆乘母亲的命。硬拼的结果,百分百是你们两个一起完蛋。陆乘选了那条他认为能至少保住你人身安全的烂路。虽然事实证明,那条路把你伤得更深,也把他自己变成了怪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给了邵凭川几秒消化的时间,然后继续说:

    “他没告诉你,是因为他了解你。他知道你会选一起死,而他自以为是地,替你选了他下地狱,你活着。”江泽年叹了口气,“很蠢,是不是?蠢得无可救药。但这就是他能想到的,唯一对你好的方式。

    邵凭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恨了五年,怨了五年,支撑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恨意,现在让他无处着力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”邵凭川的声音颤抖着,“是想让我同情他?原谅他?然后去劝他回去完成那场该死的婚礼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江泽年的回答干脆,“告诉你真相,是觉得你有权知道全部。原不原谅,是你的事。”第81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