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其他类型 > 恶梦 > 章节目录 第15章
    恶梦作者:麻辣香菇第15章    沈姝忽而笑了下,她抬手拔出阿岁眼眶里的簪子。

    血随之迸溅而出,而阿岁只是偏了下脑袋,用那半张美人面望着沈姝。

    目光柔软又呆滞。

    沈姝敛起笑,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手里,瞥开眼,理了理陆仪伶有些散乱的衣领。

    陆仪伶再次仰望着她,笑道:“阿姝,你知道吗,阿岁本来是要吃掉你的,她饿得要死。”

    “她从前只有被人吃的份,今次,还以为能做个吃人的人呢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是没用的废物,除了那张漂亮脸蛋,简直一无是处。”

    “不,也不是全然的废物,至少,你把她吃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惊雷响起,陆仪伶未尽的话消散在骤急的暴雨声中。

    沈姝低头凝着她,那颗小小的眼下痣逐渐清晰起来,随着她眼角的笑绽开。

    陆仪伶从来没见过沈姝这样的笑,罂粟般惑人心神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知道沈姝的眼瞳原来这般黑沉,人影映上去,像是跌进了无底的古井里般无处依托。

    这是她刻意隐藏起来的一面,除了最亲近的人,从不会外露给别人。

    那么,陆仪伶又想,她现在也算是沈姝最亲近的人了吧。

    她清楚地知道沈姝并不是个好孩子,她骨子流淌的血液是纯然的黑色。

    “果然是个坏孩子啊。”

    陆仪伶垂下眼皮,扯唇轻喃。

    沈姝慢条斯理地卷起打着异色补丁的袖口,她将手上沾满血的麻布扯开一圈圈裹在陆仪伶的脖颈上,裹得很紧。

    那处细微的伤口很快就止住血。

    但代价有些大。

    沈姝拇指抵在陆仪伶的喉口,她居高临下低垂眉眼,眼底始终含着些微笑意。

    看向地上的姑娘时却带着怜悯。

    “结束了,仪伶。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陆仪伶眼光追着沈姝,她快要说不出话来,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。

    沈姝不紧不慢地起身进了黝黑的客房,用时不多,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把撑开的油纸伞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,将伞盖住陆仪伶上半身,雨下的太大,她甚至拖着陆仪伶换了个地势高一些的地方躺着。

    “仪伶,我没有杀人,更不会吃人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暴雨,一切平安,无人死去。”

    沈姝刻意强调了“人”这个字。

    陆仪伶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阿姝,你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。”

    沈姝没理她,她起身去看阿岁。

    她依旧呆愣如木偶,除了一直注视着沈姝的柔软目光。

    沈姝不自觉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还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孩子有什么错的,都是大人的错。

    是大人教坏了孩子,就像当年,母亲教坏了她一样。

    沈姝将阿岁抱回了客房。

    暴雨不见削减,沈姝在黑暗中换了身干爽衣裳。

    她匆匆收拾了包袱,顺便把落下的玉佩系回腰上,做完一切,才撑着油纸伞跨出门槛,顺手关上门。

    宴家并不是久待之地,沈姝想连夜出城。

    走到陆仪伶身边时,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
    她答应了阿嬷帮她给京城做官的女儿写封家书的。

    她俯身踢歪了些掩住地上人身体的纸伞,轻声问陆仪伶:“仪伶,书房在哪?”

    陆仪伶睁开眼,看到沈姝背在身后的包袱,哑着嗓子问她:“你要去哪?”

    沈姝抿唇: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家里没有人了。阿姝,留下来吧,你家里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陆仪伶直直盯着她,却是答非所问。

    她并不想沈姝走掉,毕竟难得遇上这样一个合胃口的人。

    而且,她还是自己第一个真心交的朋友。

    “不走等着被那个孩子吃掉被你杀掉吗?仪伶,我不是傻子。”

    沈姝反问她,耐心逐渐消弥。

    她踢了下陆仪伶的手,示意她告诉自己位置。

    陆仪伶却选择了沉默。

    沈姝只好捋着裙裾蹲下来,伞面向她倾斜:“仪伶,我知道你是好人。你想对我好,只是用错了我不喜欢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我理解你啊,但我不能认同你,我们的选择不一样的。你对死往心向往之,而我贪恋人世间的温暖。”

    “仪伶,我想活命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去书房做什么?要走的话,该直接走门才对吧。”

    陆仪伶终于开口,嘶哑嗓子已经不能再多说话了。

    沈姝不打算隐瞒,她向来坦荡,把阿嬷的事给陆仪伶说一遍,甚至用道德绑架她。

    “仪伶,阿嬷是个很好的人,要是我失约了,她该有多难过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想阿嬷失望的吧。”

    陆仪伶眨了下眼,她仰面。

    那只摇曳的珍珠坠在沈姝发间,正往下淌着血。

    第15章幼年阿泉(修文)

    陆仪伶颤颤抬手,为沈姝指了方向。

    沈姝扯唇轻笑,一面将踢歪的伞摆正,一面同陆仪伶说了谢谢。

    她不是坏人,总不太想陆仪伶这样狼狈地淋雨。

    沿着陆仪伶给指的方向过去,穿过游廊,尽头是扇紧闭的门扉。

    时节已是晚秋,一层秋雨一层凉。

    沈姝穿的单薄,加之又淋了雨,一路走过来只觉得寒气顺着脚底升上来,冷得身体微微发着抖。

    她只好将背上的包袱抱在怀里,靠着些微布料暖身。

    到了书房跟前,单手推开门,入目是满眼的黑沉。

    书房熏了香,才跨进去,便觉得纸墨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书房的陈设沈姝也看不真切,凭着本能摸到近前,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样的黑。

    但找到纸笔写完一封家书却是万万做不到的。

    她有些后悔,该从客房拿支蜡烛过来的。

    做事到底还不周全。

    但夜还长着,这会儿再回去也来得及。

    沈姝出了门抄起门边的油纸伞往回走时,迎面看到不远处闪着盈盈幽光。

    昏暗色调,冷雨中勉强照出小块暖意。

    沈姝脚步停住,这么晚了,又下了这样大的雨,谁会出来呢。

    宴家的人自己也该认全了,除开白日忽然不见了的孟娘和此刻在她房中的阿岁与陆仪伶,只能是宴奚辞了。

    阿泉姐姐出来做什么呢?

    沈姝不明白。

    她握着细直伞柄走过去,裙裾坠地湿了水,寒气更甚。

    待到近前,沈姝才发现不是宴奚辞。

    那人提着长杆灯笼,佝偻着背,火光勉强透过纸白的灯笼照亮她腰部以下。

    是个老人,沈姝稍停了步。

    她视线往上,那老人头发黑白混杂,因着淋了雨的缘故,成了明澈的银灰色,微微反着光。

    沈姝快步走上去将伞微微向老人倾斜。

    “阿嬷,那么晚了,您出来怎么不带伞?我送您回去吧,您给我带个路。”

    沈姝低头,很自然的和老人搭话。

    她不记得宴家有老人,但也可能是自己没见过的缘故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雨点噼啪打在轻薄伞面上,声音沉闷又不容忽视。

    沈姝握住伞柄的力道不由得加重。

    不知哪来的风裹着雨水扑向灯笼,一霎,亮着光的灯笼骤然黑掉。

    再然后,是灯笼连同灯杆坠在地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老人没说话,她缓缓扭过头,铺满皱纹的脸若木刻般一层连着一层,松散粗粝的老皮贴不住骨头,赖赖从颌面坠到脖子上。

    是个年纪很大的阿嬷了。

    沈姝并不觉得可怕,高寿老人少见但不是没有,她从前也和母亲去拜访过几位老祖宗。

    她直直看向老人枯槁昏花的双眼,预备着释放和善笑容。

    但,她忽然动不了了。

    不止是脸,连同握着伞的手,指节躯体,每一处都在变得僵硬。

    血液慢慢停转,再然后,是跳动的心脏逐渐归零。

    她定定看着老人,心里的后怕才慢慢爬升上来。

    眼前人并非常人,她也许和陆仪伶一样,是另一种“东西”。

    她比陆仪伶还要危险。

    老人轻声喃着什么,她向沈姝靠过来,低矮的身体慢慢拉长。

    沈姝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,她试图闭上眼,但无法。

    她眼睁睁看着老人朝她靠拢,那双骨节膨大似树根的手鬼爪般朝她探过来。

    老人还是那个老人,除了高了些,浑浊的眼球染了些红血丝,无甚区别。

    她要做什么?沈姝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完全动不了,哪怕老人此刻拔了沈姝的簪子划开她的脖子沈姝也只能乖乖受着。

    宴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
    沈姝后悔极了,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宴家。

    本以为是避祸,谁知道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。第15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