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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狐提灯作者:doic第14节    再比如,胆子练不大,只会练破了。

    说多了都是自取其辱,看着打哈欠的贺宥元,宋杰心道:这一对儿真不是人。

    冯迁转了半天没找着一个干净地方,顺手就把箱子塞进贺宥元怀里。

    贺宥元绷着脸,十指克制地在箱子左右握成拳头,好悬没把箱子掀了。

    冯大人满意极了。

    棺材抬了出来,剩下的工作,旁人只有观望的份儿了。

    胡永本能地想远点,可一看脖子都要抻直的赵小娘子,愣是咬牙没动地方。

    昨晚临阵脱逃,他现在想起都恨不能直接跳坑里和许成茂做伴。

    “天生好胆色,可惜生在一个小娘子身上。”

    胡永自言自语一声低叹,这话谁都没听见,却一字不落地进了狐的耳朵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拎剔骨刀的喜英,拓印似的出现在狐十二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同样是来世上讨命,女人就好似要努力挣扎着才能活。

    有胆有识、有勇有谋,都不能成为她们自己的品格,非要按在男人身上才叫有用。

    狐十二第一回有了身为女子的共鸣。

    日光一寸寸暗下来,将人影儿拉得又细又长,无声地铺在棺材上。

    第十二章芥雪同归(二)

    戌时将近,锦春楼上灯了。

    犹如一只灯火扎成的刺猬,由内向外散发光芒。

    唯有一间,暗得像颗眼睛。

    这几天,永安河对面的小贩们都发现项月姑娘有心事了。

    炊饼家的吴二小,手握着擀面杖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常年和面的颈椎突出都快好了。

    那抹倩影始终未动。

    面前的米茶凉了,项月轻抿一口,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了。

    她自四岁起学习品茶,认识各种香茗。

    五六片金叶子换来一饼茶叶子,她始终没尝出哪里比米茶好。

    见识了贵人用的、玩的、动辄一掷千金的爱好。

    比人命还金贵的花鸟鱼虫算不得什么,就是风花雪月?吟一吟,都比她们上上下下几辈子捆起来还值钱。

    但是阿爷说,她也可以成为贵人们的“爱好”。

    也是那一年,阿爷请了教习,教歌舞书画,教吟风弄月。

    教习以外,还有几个至今回忆起来,仍是白得让人看不清五官的面孔。

    那几张面孔教她如何笑、妩媚、轻浪、娇嗔。

    教她如何讨好男人,何时爬、何时跪、何时把头埋进男人两腿间。

    又何时恰到好处地抬头笑。

    一个被人精心调教的玩物,没有理解为什么的能力。

    因为小项月要没日没夜地练习,拼命地盛开,得到阿爷的赞许,讨一点钱给芙娘买药。

    四岁前,她几乎不被允许见芙娘。

    阿爷告诉她芙娘病了,请遍了长安城的大夫也不见好。

    小项月五六岁那两年,大夫也不请了,央求阿爷没有用,她就把钱偷偷交给炊房的高姨。

    高姨买回来的药,熬出来的味道很呛人。

    小项月以为那是药本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每次去送药,芙娘都会一口干了,如同行走江湖,洒脱豪饮的大侠。

    “大侠”放下碗,对上项月的眼睛,又化成无边的云,夸她是老天爷赐予的宝贝。

    有一回,好奇心作祟,小项月偷偷尝了药,令人作呕的怪味铺天盖地,几乎想让人拧掉舌头。

    那味道她至今都记得。

    小项月开始藏东西,一块饴糖、半块蜜饯,所有她认为甜的东西。

    塞在袖子里、夹在交领间,“好说话”的高姨变了脸,把东西扯出来扔了,连她和扒光的衣服一起丢进那个黑屋子。

    芙娘会抱住她,额贴额地告诉她。

    “不要害怕。”

    芙娘有琥珀色的眼睛,像花蜜,有野草般的眉,像山峰。

    和这世上任何一个美人儿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项月眯起眼睛,她好像能一眼刺穿漫长的岁月。

    锦春楼的花魁娘子,要招用一个擅长胡食的炊妇。

    这消息贴出去时,项月在人群里看见了高珍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还是能一眼认出来。

    她老了,吊梢的眼尾耷下来,褶子都慈爱了不少。

    可项月不一样了,她从一个干瘪的黄毛丫头,长成了迷人的富贵花。

    除了一双碧眼。

    时不时,叫高珍心惊胆战的眼睛。

    昧下的药钱、扒光的衣服、畜生吃的饭,以及小项月求来的药——

    作践人马屎狗尿。

    一个铜子儿都不会放过的高姨,怎能叫她失望?

    蝼蚁凌驾同类的快感,怎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毒瘾复发?

    项月的耐心是千锤百炼的晨钟暮鼓,是朝堂上沽名钓誉的老头子都比不了山石。

    项月等来了高珍的窥视和试探。

    等来了火星迸发,适时地添上一把柴。

    来自小项月骨子里的恐惧,是高珍自得昏智的狂风。

    项月亲自奉上一出相认的惊惧,送这燎原的风狂妄地烧起来。

    放下茶杯,米茶的香气像永安河的涟漪,消散得无踪无际。

    现在的她不会怕了。

    这迎来送往的命运被掀开了一个角,她要从这里开始一朝破土,放歌长鸣。

    远在城外的坟地,宋杰的长鸣声回荡在坟地里。

    一声尖叫夹着一声哕吐,啊哕啊哕啊哕的没完没了。

    尘土弥漫,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狐十二捏着鼻子,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打鸣的宋杰猝不及防地转了个音儿。

    下蛋卡住了似的,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。

    再一抬头,胡永和老孙也已在五米开外抱成团了,狐十二无语地白了一眼。

    好好一个衙门,怎么把这种精神不稳定的都凑齐了,莫不是故意选拔出来的。

    白眼使大劲了,狐十二眼珠子失了焦。

    棺椁里一具完好的尸骨,差点看重了影儿。

    待眼珠子归了位,狐十二发现,这许成茂完好归完好,还真有几分死不瞑目的意思。

    怎么说呢?

    尸骨没有一个端正的仪态,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陪葬品。

    七零八落的陶片,孛娄

    糯米花

    似的插在各节骨头中间,看着就“居人得很”。

    还有两片,商量好了似的,无耻地卡在眼眶里。

    活似长了一对猫眼儿。

    有点有碍观瞻了。

    冯迁举着小锤子小钳子,盯着那骸骨相了会儿面,抬头扫视一番,最后无奈地请赵宝心掌灯。

    总不好再欺负摇椅里那位吧。

    “冯大人,仵作用什么法子确定死者身份?”

    狐十二得了机会,表现出太山娘娘教了几百年也没教出来的求知欲。

    冯迁也是个怪胎,碰见好学上进的就来劲,不等狐十二反应,拔起头骨就教学。

    “牙齿。”

    教学过于触目惊心和言简意赅,狐十二愣是不敢再细问。

    冯迁只当她明白了,锤子钳子比比划划。

    “骸骨年纪五十岁上下,下肢骨骼不对称,脊柱和骨盆有一些变形,符合意外事故造成瘫痪的情况。”第14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