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武侠修真 > 狐提灯 > 章节目录 第19节
    狐提灯作者:doic第19节    这t?人晦气还爱支使人。

    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冯迁语气不徐不疾,稳稳当当地把箱子递给他的“箱架子”。

    赵宝心这边安放好死者,伸手抢都来不及了,他只好惋惜地看了眼冯大人。

    “施肥队”原地散直,胡永要求上进,不等人问,主动请缨留下。

    宋杰则被贺宥元一句话扣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小宋你看哈……大伙儿都被你好心送走了,一会谁帮冯大人把死者运回县衙?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谁要散直!”

    宋杰使出吃奶的力气,好歹没把这句心声吼出来。

    眼见有贺宥元接手,崔老头都没用上保心丸。

    他和余俸吉得以出去缓口气儿,小院一角,两人围坐在石桌前,崔户正欲问询,立马发现这不是个好地方。

    右侧门内阵阵血腥气,混合着左侧竹根下“肥沃”的味道,脑仁被夹在中间,一时都被捏成了一道“缝”。

    好在这岁数的人不强争要面儿,两人又起身回了房门口。

    崔户道:“死者是何人?”

    这地方里外皆能听得见,宋杰遂竖起耳朵。

    余俸吉微微叹气:“崔兄定晓得咱们长安城第一赌坊,日骰金。”

    若说长安城里能尽兴豪赌的地方,可不在平康坊。

    街上随便找个小孩儿都认得,撒金要去日骰金,毕竟坐庄还得是庄老爷。

    庄老爷祖上原不知是因何发家,只知他家四代都营生这一个赌坊。

    日进斗金,财运亨通。

    庄家的孩子打出生就会掷卢

    骰子比大小

    ,见了骰子比亲娘还亲。

    “此人正是日骰金的总账房,孟友。”

    崔户眼神蓦地一沉。

    凡是营生做大的东家,都会请一个账房先生,专门负责铺面收入、工钱支出、货物采买等各类账目。

    与寻常雇用一个账房先生不同,赌坊的账房是一个“小衙门”。

    内设流水、借贷、结算三大账房,其中细枝末节账目纷杂,另有债务、子钱、抵押各类小账房。

    所谓“总账房”即是三大账房的主事,亦是能面见东家,参与决策的重要人物。

    日骰金的总账房,手握赌坊命脉,想来绝非等闲。

    账目、文书、赋税样样都得是拔尖的好手,更重要的是还要精于人情往来。

    毫不夸张地说,单是长安县一半的流动资金,都曾经过此人的手。

    县衙若要查日骰金,长安城里要有不少权贵从中作梗了。

    抬头看了一眼压人的夜色,崔户不由暗叹流年不利。

    “……那是谁最先发现孟友死了?”

    余俸吉听问,神色猝生变化,人顺着门板一屁股滑坐地上,崔户伸手去捞,只捞起了半截衣角。

    “家主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小厮见状,愣是没扶,先是往余俸吉裤裆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余俸吉捶地怒吼:“阿生!”

    名叫阿生的小厮力大如牛,转身将那足有一钧之重的石凳,一手一个提了过来。

    好歹让“绵软”的家主坐下了。

    余俸吉擦了汗,无奈看向崔户: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第十六章沉香余骨(二)

    怀远坊的坊正余俸吉,字怀安,年少时有过一段光辉岁月。

    圣祖末年,外戚干政愈演愈烈,先帝嗣位后,借新旧党伐之争一一削株掘根。

    但这事到底不是挖野菜,全刨干净太不给圣祖面子,先帝留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当摆设,其中就有余俸吉一家。

    余俸吉的姑奶奶,是圣祖后宫里一位偶有宠幸的小婕妤?。

    她长福不济,身怀有孕?时猝然长逝。

    不知圣祖当时是为感怀婕妤,还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追封婕妤为仪妃,身后一切礼仪俱照妃制安奉。

    斯人已去,圣祖仍觉不足,一拍脑门儿要给仪妃抬出身。

    他们余家小门小户,娘家只有一个弟弟顶门立户,正是余俸吉的祖父。

    圣祖想也没想就封了个金边无权的“昭义侯”。

    他们一家不惹事又没什么人,不搞结党,偶尔营私,搁在闹耗子的粮仓里当个米虫都配不上。

    后来先帝收拾外戚时,就没把他家算进去。

    老侯爷辞世后,先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让余俸吉的父亲袭了“昭义伯”。

    今上嗣位,一看他们家历史就明白是“圣祖遗物”,也没当回事儿。

    余俸吉当了十年的世子,本以为父亲没了依旧可以荫庇子孙。

    怎知大张声势地办完丧仪,也没有恩典下来,余俸吉不仅成了平头百姓,还成了丢人现眼的笑话。

    好在没有查没家产,让他平平顺顺过了大半辈子。

    很难想象,如今这位大腹便便的坊正,年少时是世子堆儿里有名的败家子,没少干荒唐事儿。

    “人不是我杀的,也肯定不是我家那个逆子,崔兄你可得想想法子。”

    听余俸吉提起他那个儿子,崔户眼角微抽,脸上难得出现了惨不忍睹的表情。

    年少处处留情,全报应在子嗣上,余俸吉求神拜佛二十年,终于老来得子。

    求来的到底不让人省心。

    他这个宝贝儿子,败家水平更胜老子一筹,玩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。

    隔三岔五就被人告到衙门,全是招猫逗狗的缺德事儿,顾有为那个团脸弥勒都嫌他烦。

    崔户的目光在余俸吉脸上巡视一圈,不阴不阳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怀安,你们父子俩谁欠赌债了?”

    一个是纨绔败家子,一个是清流人家的小儿子,崔户和余俸吉是少年同窗,相识有春秋四十载。

    按说两人性格天南地北,把人捆一起都不“投缘”。

    奈何余俸吉儿时皮厚人欠,平时就爱戏弄人,他次次得逞偏在崔户这里行不通。

    搞完小动作,结果全是他自己背锅挨打,余俸吉很快学乖觉了,见面称呼崔兄,没事绕道而行。

    崔户见证了余俸吉从世子爷到坊正,从风光走向?平庸,也庆幸他没走岔路子。

    可若牵扯上日骰金和人命官司,从小看到大的人也不确定了。

    崔户稍一立眉,余俸吉本能地觉得要背锅了,耷拉着五官,支支吾吾讲不清楚。

    “你们父子两个混账!明日一早到县衙受审,可别让我派人去拿!”

    目送主仆二人远去,贺宥元的注意力回到孟友身上。

    这位总账房身高六尺,细胳膊细腿儿,标准八字胡须和抠喽眼儿。

    把舌头塞回去,模样还很斯文。

    据说上月刚办完六十六大寿,一个拄拐的半大老头,小身板都不敌崔户。

    一刀捅不死吗?怎么非搞成个红皮柿子——

    捡狐二的那年。

    暮冬时节,树上挂着不少“冻死”的柿子。

    待化了嘎开口子,柿子汤也这么淌一地,和孟友似的,剩下一层皮。

    夏秋就开始囤粮的野物们,到了寒冬腊月,就抱着粮食睡觉去。

    狐二从不囤粮,有多少吃多少,专门在饿死和撑死间选择赌一把。

    狐大从没见过那么懒的完蛋货。

    那年入冬后,雪大的可以活埋人,外出的狐大经过北坡,瞧见一只野狐,团在柿子树下。

    饿得只有出气儿,没有进气儿了。

    狐二过冬,原是准备守着这棵柿子树吃喝拉撒,不巧没过半月,北坡来了一群野猴。

    懒成球的狐二,愣是和野猴们大干了一仗。

    无奈寡不敌众,不仅柿子被抢光了,还负了伤。

    这二货还一点不往心里去,死守柿子树不肯挪地方。

    面对一地“柿子汤”,狐大心说得交代狐十二一声,这个死法可不兴学给他二哥听。

    二更天了。

    贺宥元叫宋杰先送崔大人回去。

    宋杰得令,足下生风,恨不能夹着崔老头就跑。第19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