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烂片作者:文笃第92章 “谢谢,谢谢。”迟小满说。
“小满。”陈樾的手指绕过她的头发,穿梭。她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尤其清晰。
“嗯?”迟小满狼狈抬眼,“怎么了?”
陈樾却没有马上说话。她帮她摘去她耳后一个绿色彩带,手指隐隐约约擦过她的耳朵,也在她因此攥紧手指时,垂眼朝她弯下眼尾。
语气像柔软,又像诱导,
“你都不和我击个掌吗?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四十天[墨镜][墨镜]
第40章「二零二三」
秋夜片场的喧嚷并未停止。
说完这句话。
陈樾也没有刻意停下来等迟小满反应,她只是笑了笑,又继续给迟小满摘着头发上、肩上落下来的彩带。
“我……”迟小满背在腰后的手指攥了攥。
沈宝之凑过来,顺势问,“对啊,两位老师怎么反应那么淡?”
“你们不才最应该在这时候击掌吗?”
陈樾淡淡地笑,没有回话。
迟小满看一眼陈樾,犹豫着说,“要的。”
陈樾动作顿住。她看她,眼尾好像在笑,好像又没有。
“要的。”迟小满小声重复。
她们站得很近。
迟小满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,也能看见她被风吹得隐隐飘飘的几缕发丝。
“陈樾……老师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加了个“老师”。
迟小满觉得舌头打结,蜷在背后的手指努力伸展开来,也偷偷地捻了捻t恤衣角。
才伸出来。
像小学生在课桌上举手那样。
很老实地把自己的左手在脸旁边举着。
“这几天很谢谢你。”她对陈樾说。
沈宝之在旁边“咦”了声,“小满,你好官方哦。”
陈樾倒像是不太在意她的僵硬,也没太在意她加了个奇奇怪怪的“老师”。
她朝她笑,眼尾弯起的弧度在晃动的灯光下尤其动人。
然后。
她和迟小满击掌。
很简单的动作。
震得迟小满手心发麻,没忍住往回缩了缩手指。
而陈樾慢慢收回手,注视着她,柔柔地说,“不客气。”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
她对迟小满说,
“哭了这么多天还能把今天这场演下来,很厉害。”
“还好。”迟小满抿唇,“大家都很辛苦。”
下一秒,看到陈樾因为被风吹了一下咳嗽起来,也因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她没忍住补充,“你也是。”
陈樾笑,没有否认。
“都好辛苦,都好辛苦。”沈宝之在旁边补充,“这种事不要争先。”
迟小满抿唇,将手心发麻的手背在腰后,悄悄捻了捻手指。
纵然拍过第一场,今夜也不能就此浪费。开心过,雀跃过,兴奋过……很快,片场又开始恢复肃穆,继续拍这场戏的一些碎的过场镜头,以及剧本中以刘树视角呈现的同一段场景。为此,两张床都被搬到正中间,以此去拍陈樾那边的面部表情。
这次重点放在陈樾这边,镜头重点要展露刘树在这个拥抱背后的落寞、麻木和悲切。很多种情绪转变,而在这段戏里,刘树一句台词都没有。
按道理,位置换过来,迟小满稍微能松懈一些,只需要配合陈樾,把自己这边的台词、动作和情绪给到位。
但她想起陈樾说的那一句——
镜头里我和你,才是那个唯一真实的世界。
也不敢因此懈怠。
她不能成为在这场戏中给陈樾拖后腿的人,也渴望自己也可以像陈樾那样,随时可以给出对方所需要的帮助、支持。
于是在这场正式开拍之前。
她坐到床边,在正式开拍之前有些犹豫,但还是对陈樾说,“陈樾,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?”
原本是同一场戏。
她的动作和情绪也应该保持同一频率。
而这本来就是一个演员的本分。
按道理——陈樾不会需要她太多额外的帮助。
但陈樾却深思熟虑,而后笑了笑,对她说,“小满,辛苦你抱我的时候,在镜头拍不到你的时候拍拍我的背,可能镜头用不到,但对我的情绪会有帮助。”
很细节的配合要求。
迟小满点点头,“好,我会的。”
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陈樾望着她说。
迟小满怔住。
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相信我?
她下意识想要这么问。
但现场已经准备开机。
于是陈樾便对她笑笑,上了床,蜷缩到了床边角落。
迟小满最终没能问出口。
而是看着陈樾蜷缩在床边的背影发呆。
“好,现场准备。”副导演出声,“所有人保持安静。”
迟小满屏住呼吸。
“三——”
“二——”
“《霓虹》第一场,第十三镜。”
“action——”
迟小满抽泣着。
呼吸发堵地慢慢走过去。
上床,从身后,很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陈樾。
陈樾的肩膀因此产生很小幅度的颤抖——仿佛树叶一次最小幅度的抖落。
相比于小鱼的情绪外露,刘树的每种情绪反应都要克制得多。因为她是个绝对自傲,在任何条件下自尊心都很强的人。
她的脆弱,惧怕和悲切,都要在表情和动作强度都不大的情况下,准确而浓烈地向观众表达。
而这场戏最难的就是,两个人在拍摄时完全看不到彼此的表情,只能依靠对方的呼吸节奏、动作起伏和周围的动静,来进行配合。
而迟小满无法想象——陈樾是如何用一个背影,将自己完完全全拽入这个世界。
以至于在拍这场镜头时,她只能尽量心无旁骛,仿佛像是在拍自己的戏份时,那样痛哭了一场。而在她说出那句——
“刘树,你不要走好不好?”
之后。
她按照约定,在镜头移过去之后,听着陈樾像是微弱又像是努力遏制的呼吸声,拍了拍陈樾极为单薄的背脊。
于是那时她才感觉到——
手背上有滚烫的泪水落下,顺着指缝滚落,洇进她皮肤的每一个毛孔。
刺得她愈发疼痛。
也愈发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。
但也不敢将反应释放得太满,努力掐着手掌,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能喧宾夺主。
直到旁边传来很清晰的一声——
“cut——”
她才忍不住恸哭一声。
而那时候——
被她抱住的陈樾瞬间就松懈下来,也像是对她这一声微弱的恸哭有所察觉,纵然背对着她,也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是安抚。
很安静的一次触碰。
迟小满因此得以平复,她吸了吸鼻子,松开了手。
而陈樾却在这时停了一会。
才慢慢起身。
起身后她没有马上来看她,只是低眼,安静地接过场务手中的纸巾,给自己擦着眼泪。
看起来已经完全出戏。
迟小满稍微放心下来,匆忙之间又去看监视器的镜头表现——并不出乎意料,陈樾表现很好,这只是她的第一条,就已经让迟小满觉得可以过。
七天和一条。
迟小满并没有对此太作比较,实际上,看完这段,她忽然松一口气——因为这阵子为了拍这场,陈樾的情绪消耗也很大,只是陈樾从来不说,也从来都是自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消化。
以至于可能会容易让很多人误解,她在出戏入戏时都很轻松,仿佛演一场这样的戏,对她来说就只是按下一个开关那么简单的事情。
“不愧是陈老师。”沈宝之盯着监视器说,“表情控制得这么好,一个废细节都没有。”
说着,沈宝之像是注意到迟小满稍微凝重的表情,急忙解释,“小满老师我不是说你不好。”
“嗯,没关系。”
迟小满对她笑笑,其实也是真的不太在意。她看向陈樾——
对方还是维持着那个坐在床边的姿势。
几乎和这几天拍这场戏喊卡之后的姿势一模一样,低垂着眼,整个人像一片影子那样坐在角落,寂静地擦着自己脸上属于刘树的眼泪,偶尔失神,却又会在每个人提到自己时,给出准确而温和的回应。
看完监视器里的片段。
迟小满并没有给出沈宝之和副导演过还是不过的回答。
她朝陈樾走过去。
也同样安静地坐在她对面,将两只手摁在床沿下。
陈樾察觉她靠近。
抬脸,微微朝她笑了一下,突然喊她,“小满导演。”
迟小满抿唇。
于是陈樾又笑起来,“刚刚那条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迟小满说。
“没有骗我吧?”陈樾歪头问。第92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