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烂片作者:文笃第229章 “啪嗒”一声。
迟小满回头,发现是王爱梅的手机从膝盖上掉下来。
她只好返过头去给王爱梅捡。
捡起来的时候手机还亮着屏,上面是迟小满自己。
王爱梅大概昨天晚上没有怎么睡好,在眯着眼睛打瞌睡。
迟小满看了看王爱梅锁屏坏掉的手机,想这次回去之前要给王爱梅换一个,然后又蹲下来,把整段视频看完——
是很琐碎的、迟小满在不同的镜头下的片段。有今年的,有去年的,还有前几年的。镜头里她在片场,在活动现场,在综艺里面,还在《霓虹》拍摄海报的花絮里……每个片段她都在笑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都弯起来,几乎没有任何区别。
事实上,除开演戏之外,迟小满很少去看在镜头里的自己。但今天,她用第三视角去看,才发现其实有很大区别。今年的她,和去年的她,和前几年的她,都不一样。
无法去客观评价自己身上的变化。但她明白,至少在今年,她笑起来的时候放开更多。甚至也有预感,可能明年会更好。
她看到的东西,王爱梅肯定也全部都看到。
这段视频很长很长。
迟小满没有全部看完。
她把王爱梅的手机锁屏,靠在王爱梅的膝盖旁边,像只小动物回到巢穴里面一样,缩起来,轻轻抱了抱王爱梅。
王爱梅醒了。她现在打瞌睡都很容易醒。她揉揉眼睛,看见是迟小满坐在地上抱她,很生气地拍她的背,“迟小满,这么冷的天不要坐在地上!”
迟小满没有起来。她靠在王爱梅腿边,想了很久,“那个人就是陈童姐姐。”
王爱梅不讲话了。
迟小满也不再讲话。
她静静靠着,也静静看太阳晒到她们两个身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过了一会,王爱梅瓮着声音说。
迟小满把脸贴到她的腿边,蹭了蹭。
王爱梅叹一口气,“迟小满,我今天早上问她了。”
“今天早上?”
迟小满从王爱梅腿边抬起头,有点茫然,“陈童姐姐醒了吗?”
又有点紧张,“你问她什么?”
王爱梅像是看不惯她这个样子,“哼”一声,才悠悠说,“我说附近有棵板栗树要结板栗了。还说迟小满最喜欢吃板栗。然后她就去给你捡板栗了。”
迟小满抿唇,“这么早?”
“嗯呢——”王爱梅在太阳下眯着眼睛发呆,过了一会,她手比较重地拍一下迟小满的后脑勺,等迟小满吃痛,又哼哼唧唧叹一口气,“真是没办法。”
“迟小满。”她很大声音喊迟小满。
“啊?”迟小满捂着后脑勺软绵绵地转头。其实她现在很想跑过去找陈樾了。
王爱梅看着她,嘟囔着说,“她还说以后也会给你捡。”
迟小满愣住。
这天太阳很好,她们的影子团在地面上像棉花。王爱梅慢慢叹一口气,“然后我就问她,会不会愿意给你捡板栗捡到像我这么老?”
停了一会,眯着眼说了下去,
“她也说会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八十二天[眼镜][眼镜][眼镜]
今天是我们很幸福很会爱的满樾[墨镜]
第82章「二零二三」
陈樾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迟小满没有在自己身边。
她想迟小满可能是下楼和奶奶说悄悄话。
之后陈樾辗转反侧,没怎么睡得着。
是在差不多天亮的时候,陈樾终于没有忍住下了床。她踩着迟小满留在老房子里的、绣着小兔子的粉色拖鞋,到一楼喝水。
这边的天亮得比北京早很多,陈樾喝完半杯水,看见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泛出了金色。
她放下水杯,走到记忆中王爱梅的房间,轻轻扭开房门——
迟小满一个人在床上睡得很熟。
可能是回到老房子,会比在北京的时候让迟小满更有安全感,她平躺着,睡姿很乖,手和脚都没有缩起来,脸上也没有出现像是在做噩梦的表情。
陈樾站在床边看她。
没有很快离开。
她没有忍住碰了碰迟小满的脸,捏了捏迟小满的耳朵,也给迟小满把被子盖得更紧……最后走出去,很轻很轻地扭上房门。
客厅里传来音量很低的播报声,像是某台手机在调到最小音量看新闻。
陈樾寻着声音过去。
在另外一个房间发现王爱梅——
身材胖胖的老人,披着厚厚的毛毯,拿着一台屏幕小小的手机,在一面贴满奖状的墙面前,戴着老花镜,低头很认真地看着新闻。
陈樾没有很快走进去。
昨天没有机会和王爱梅单独相处,也没有太仔细去看过这位老人。
现在她站在门口,看王爱梅听到新闻里说起迟小满不好时紧蹙起来的眉心,看王爱梅老花镜镜腿上的贴纸,看王爱梅身后的那一面墙奖状——泛黄褪色的纸张,每一个都是迟小满的名字。
她想原来这就是王爱梅。
——养育迟小满,教导迟小满,让迟小满曾经以那样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的王爱梅。
不过大概她看得太久,太仔细。
于是王爱梅也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,冷不丁抬头,然后像是被吓了一大跳,却又可能考虑到自己是长辈,便嘟囔着,“怎么不讲话?”
陈樾笑,“可能是当演员的坏习惯。”
王爱梅“嗯”一声,嘴里问,“这么早就醒了?睡不惯吗?”
手上又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,“别站着,过来坐。”
“没有睡不惯,我一向睡眠不太好。”陈樾解释,也坐过去,想了一会,出声喊她,“奶奶。”
“这么年轻就睡眠不好?”王爱梅这么说,之后停了几秒,像是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字正腔圆的称呼,挠了挠脸,“我们这边都喊阿婆。”
陈樾发现迟小满挠下巴的动作和她很像。没有忍住,笑起来,“阿婆。”
“嗯。”王爱梅点点头。
她手机里的新闻还没有停,和陈樾讲几句话,新闻已经从娱乐新闻跳到社会新闻。现在正好讲到一起凶杀案,她开始聚精会神听起来。
陈樾也不讲更多话。她和王爱梅一起听,也趁此机会,仔细去看墙壁上的奖状——有迟小满的三好学生奖,优秀班干部奖,还有满分作文奖……
看了一会。凶杀案的新闻讲到结尾也没有讲出真相。
王爱梅忽然说,
“迟小满小的时候,有一次这边发大水,我没有很来得及去接她。很多同学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。她生了我很久的气,那天晚上都不怎么肯吃饭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她会记恨我很久。结果她昨天晚上突然和我说,那天我背着她淌过去一条飘着水蛇的路。原来她只记得这件事,根本就不记得,那天晚上她不肯吃饭挨饿到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事。”
“迟小满就是一个这样的人。”
“永远记吃不记打,永远记好不记仇。”
说这段话的时候,王爱梅的手机已经黑屏。但她没有管。
她的背稍微有点驼。
她伸头,费力看了一眼外面泛着金色的鱼肚白;
陈樾看着她,很久,点头,说,“我知道。”
她想这是一种好奇妙的感受,这个世界上,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,看得清迟小满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。
王爱梅点点头。她没有围绕这个话题说下去,好像只是随便和陈樾聊一聊迟小满小时候的事情,很快又聊起别的事,
“我以前最喜欢看社会新闻。这些新闻里面有很多怪事,说这里有对亲兄妹谈恋爱了,那里有对夫妻吵着吵着一起掉进河里头死掉了。还有,我们养老院里有个老太太,年轻的时候把自己的丈夫撞死了,今年自己坐了牢出来,又被女儿送到养老院……”
陈樾想她大概和很多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,喜欢讲很多年轻人可能不怎么关心、也不怎么听得进去的话。
但陈樾认真听。
于是她也就听到王爱梅说,
“很多人都以为,我们乡下老太太是最愚昧最不开化的人。”
“其实才怪,因为我活到这个岁数,什么都见过,再大的事情,对我来说,其实也就是一颗谷子那么小的事情。因为我很快就会成一抹黄土,什么都带不走,什么也都留不下。”
金色阳光淌进来,照在王爱梅布满沟壑的脸上。她今年已经七十几岁,提起死亡这件事也没有很大地情绪起伏,只是很轻幅度地撇了撇嘴,“不过我现在应该还不会死。”
陈樾很想说——阿婆,您一定会长命百岁。或者说——您一定自己还可以陪迟小满很久。但是这种话,发生在这段对话中,似乎又太轻飘飘。
所以她说,“您很了不起。”
事实上,在来这里以前,陈樾也做好和王爱梅产生冲突的准备。她以为,至少,王爱梅也会像陈小萍这样,花很久的时间才接受她的存在。第229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