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猫鬼靠什么吓人作者:一天八杯水第107章 不过商昭意并不声张,还硬装出一副温顺有礼的样子,躬身说:“熹和姑姑。”
尹熹和也有些讶异,没想到商昭意在,有些责怪地对尹争辉说:“你怎么没跟我说,我没给小孩准备礼物。”
尹争辉嘆一声:“没来。”
商家没人过来。
尹熹和敛了神色,招手让商昭意靠近,温声:“姑姑下次给你把礼物补上,好不好?”
商昭意说:“谢谢姑姑。”
一起上过几天课,尹槐序和商昭意却还不算太熟,有时尹争辉布置的课业需要讨论,两人便能聊上两句,除此之外极少交谈。
尹槐序多看了商昭意一眼,那人定定站在沙发边,也不坐下,跟石头雕成的一样。
沉甸甸的,搬不动。
还是尹熹和招呼商昭意坐下,商昭意才规规矩矩地坐在边上。
尹熹和一边切月饼,一边对尹争辉讲山庄的事,她讲得前仰后合,尹争辉则微微扬起唇角。
那双灰白的眼弯着的,虽然没有神采,却看得出是在笑。
尹熹和说:“槐序,给昭意拿月饼呀。”
尹槐序便将切好的月饼放到盘中,每个口味都给商昭意夹了一块。
商昭意此前在海外,压根不过中秋,所以也没怎么吃过月饼。她盯了那叉子好一阵,才将月饼插起放到嘴裏咀嚼。
吃得谨慎小心,似乎生怕有人下毒害她。
她咽下去,人纹丝不动地定在那儿,也不说好吃还是不好吃。
过会儿,寂寂眼底沾上冷暖,好像冰河被凿出水花。
尹熹和有许多话想对尹争辉说,摆摆手令小孩上楼休息:“上去洗漱吧,睡晚了容易长不高,以后矮了可别赖我。”
尹槐序起身上楼,商昭意跟在她后面。
“叫人收拾客房了吗?”尹熹和问。
“没。”尹争辉淡声,“和槐序住一起不就行了,昭意又不是常常留宿,上次两个小孩就是挤在一块睡的。”
尹熹和想想也是,便继续兴高采烈地说起自己的事。
两人上楼,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。
商昭意重新刷了一遍牙,尹槐序则拿着浴巾踏进浴室,彼此间没有交流。
尹槐序其实有些不自在,不过她的不自在不是因为自己卧室裏有“外人”在,而是因为,她不知道要和商昭意说些什么。
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,看到商昭意坐在桌前看书,便顿住脚步,忽然问:“你知道商倚晴吗。”
商昭意回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尹槐序不问了,擦干头发就走到边上,打开吹风筒轰隆隆地吹。
她的目光微微往后瞥,发现商昭意在看她。
那黪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人,让她越发不自在。
她吹干头发,把吹风筒挂到墙上,转身时想问商昭意是不是要睡了,没想到商昭意先出了声。
商昭意问:“你想知道?”
尹槐序懵了一秒,然后才反应过来,犹犹豫豫地点了一下头。
商昭意直接踏出房门,这姿态明摆着是要下楼问人。
尹槐序虽然想知道,却不敢问尹争辉,她对尹争辉敬畏大过尊爱,一时间心跳如鼓,忙不迭跑上前将商昭意拉住。
冰冷的手腕被她抓个正着,商昭意停步。
纸扎一样单薄苍白的人,骨头却是又硬又韧的。
尹槐序狂跳的心慢慢缓了下来,摇头说:“不用问。”
“是我问,不是你问。”商昭意轻拍她手腕令她松手,随之不紧不慢地下了楼。
尹槐序留在楼上,抓着栏杆往下看,看到商昭意走到尹争辉和尹熹和边上,问起商倚晴的事。
有些远了,听不清楚。
她思来想去,要不是她,商昭意也不会下楼询问此事,便走下去跟商昭意并排站着。
尹争辉见她下来,话音微作停顿,接着对商昭意说:“简而言之,她是你的姑奶奶,她最后一次下天窗的时候失事了,我想救她,没能救得回来。”
尹熹和大概知道内情,一下就不笑了,起身说:“我送你们上楼,夜深该睡了。”
尹槐序和商昭意回到卧室,在尹熹和的注视下,上床盖好被子躺好。
“晚安。”尹熹和关了灯,将门也关上了。
黑暗中,尹槐序听见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,边上那人侧过身来,气息轻悠悠地落在她耳畔。
“你听到了吗。”商昭意的语气无甚起伏,“商倚晴去世了,她生前是奶奶好友,曾经和奶奶一起进过几次天窗。”
尹槐序刚才只听到了一个结尾,不过也够了,嗯了一声说:“谢谢。”
商昭意屈起腿,膝盖轻轻刮到尹槐序,无意间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。
好凉的体温,尹槐序屏息不动。
边上的人忽然一句:“不用谢我,你能再念一次静心咒吗,像上次那样。”
原来是要交换的,只是这交换条件未免也太简单了。
尹槐序坐起身,摸黑拉开了床边的抽屉,像上次那样点了一炷安神的熏香。
熏香竖在香臺上,香身隐于夜色中,那微弱的火光像是悬在半空。
尹槐序重新躺下,也如商昭意那般侧身,轻声诵起了静心咒。
……
夜色中,那点微弱的火光烧得越来越旺,还如涨潮般越靠越近,将视野完全占据。
隔着薄薄的眼皮,尹槐序似乎看到了一片火海。
她蓦地惊醒,眼前窗明几净,屋外丽日当空,哪有什么滔天火海。
她……
活了?
没活,她看到自己一双近乎透明的手,便知道自己还是鬼魂的姿态,所幸已非囊蝓。
睡梦中她无暇压制煤煤的魄,那因为受寒而越发焦黑的猫尾,晃悠着卷在腰间。
她看见那条尾巴,不禁有些难堪。
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。
沧桑而沉稳,坚毅且有力。
尹争辉一双灰眸染了水色:“槐序。”
第78章
一声槐序,将梦中密云通通驱散。
尹槐序愕然转头,霎时明白自己身处何地,而因神志恢复,也得以将煤煤的魂魄压制到魂灵深处。
猫尾顿时消失,模样终于得体了少许,面上赧色逐渐淡下。
这是水湄山庄,她魂归故裏,好像漂泊无依的船,终归还是靠了岸。
可她是如何回到这裏的,谁当了那棹桨的人?
眸光一抬,她看到了自童年起,一直像高山般伫立在她心上的尹争辉,也看见了尹争辉手裏的符。
那张符她画得其实不算满意,猫爪所画,终归不够细致,好在符效并未因此削减。
符上沾了血色,显然是商昭意描过一遍,重新唤起符力,将她纳到了符中。
商昭意便是那棹桨的人。
难怪在梦裏时,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一粒被捞出深海的砂,猝然落进了一处静谧洞天。
洞天即是符内天地。
她还以为商昭意帮不了她了,在失神前夕,她拼尽全力为商昭意束缚住那一众囊蝓,早不抱半分能保全自身的希望。
商昭意奄奄一息,能帮山民恢复神志就已经很不错了,恐怕再无余力助她脱困。
她无甚怨言,时也,运也,命也。
只可惜了煤煤,错帮她,还错信她。
她未能践行诺言,送煤煤归家。
出乎意料,时局轰然逆转。
商昭意以身代桨,将她带到了窈窈冥冥的雾障外。
“槐序小姐!”柳赛惊诧大喊。
莫放也心花怒放,长舒一口气。
尹槐序看向尹争辉,短短一段时日,尹争辉苍老了许多。
尹争辉鬓边银白胜雪,身形消瘦,遍布褶皱的手伸了过来,探向她,灰白的眼一瞬便湿淋淋的,像大雨冲刷过的石灰石。
可是人如何摸得到鬼魂,干枯的五指穿过魂魄,摸了个空。
尹争辉指尖微凉,只能感受到一片薄寒。
“槐序,你离开了很久。”尹争辉嘆息。
在没见到槐序的魂魄前,她硬生生将自己的心浇筑成石,此刻盘石龟裂,在胸口下剧烈起伏。
她的槐序啊,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尹槐序动也不动地站在尹争辉面前,在那只手穿过自己时,体肤余温似能熨进灵魂深处。
魂灵悸动,她好像活过来了。
她恭敬谦逊地垂眸,轻轻喊了尹争辉一声,平日再如何坚韧不拔、板正如竹,此刻也露出了脆弱的一面。
尹熹和是尹争辉的小孩,她再怎么独立要强,对尹争辉来说,也不过是更小的小孩。
尹争辉又嘆了一声,看得实在心痛。
她收拢微微颤抖的手指,说:“我试了很多方法,都没能找到你的魂魄,就像熹和当时那样。”
尹槐序当时就陪在尹争辉身边,见到过尹争辉心碎得差点疯魔的样子。第107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