撩他还俗作者:浅浅浅可第45节 叶暮往边上一觑,可见闻空的面色陡然沉下,如浸寒潭,她怀疑是巷中灯火晦暗,才让他的脸看起来这般黑阴。
“好罢,好罢,”叶暮学着佛门仪轨躬身合十,同他道歉,“是弟子失言,不该同出家人开这等红尘玩笑。”
他唇线紧抿,倒没说什么。
待行至巷口,满墙木槿在月下开得正酣,叶暮招花逗草时,才听到闻空低声说了一句,“贫僧确实无趣。”
声色清寂。
叶暮不知他为何突然这般妄自菲薄,下意识反驳,“不会啊,师父也蛮有意思的。”
她只是脱口而出的话,谁知他倒是认真起来。
“是吗?”闻空在她面前站定,眉眼低垂,追问,“何处有趣?说说看。”
作者有话说:感谢阅读收藏!下章继续[眼镜]
下本书本来叫《春落双枝》,想改得好玩点,改成《长嫂可以玩玩我吗?》文风应该是轻喜剧,我要从第一章就写点成年人爱看的!立誓[墨镜]欢迎大家收藏,预计1月份就开!!!
第41章鹊踏枝(一)梦他。
叶暮只是顺着他的话接口,哪曾想他竟较起真来。
她顿时语塞,仰头看他,他背对着月光而立,清辉从他身后漫溢开来,勾勒身姿挺拔轮廓,清冷孤峭,却也将他的面容埋入了阴影之中。
唯感到一道沉静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“师父你看啊,”叶暮清了清发紧的嗓,掰着手指细数,“你会诵经,会打坐入定,会开法会,主持水路道场……”
她越说声音越虚,这一桩桩,听上去实在算不得有趣。
叶暮看不清他的神情,只能感受到那团比夜色更浓重的影子里,投来的目光沉沉压在自己身上。
他的声音也低沉得很,“你说的这些,每个和尚都会。”
“说得也是。”叶暮尬窘笑笑,眼见闻空愈发沉默,她也越笑越干,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她心下着急,搜肠刮肚。
又听他寥寥道,“果然我和其它和尚,也无所分别。”
怎么听上去快哭了?
“当然有区别了。”叶暮急了。
要不是她踱步到他另一侧,从完全背光处走到月光斜照的地方,看到他面容沉肃,她差点以为他的眼眶也会红。
他侧过脸望过来,一副“且听你胡诌”的姿态,静等看着她。
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他哪里有趣,但跟他在一起,哪怕他什么都不做,她也从不觉时光冗长难熬无聊。
这份心安,也算他的有趣所在罢?
只不过说给他听,又怕他觉得自己更无趣了。
情急之下,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,指尖触到香囊里面那枚竹节玉坠,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掏了出来,“你看!你还会雕刻玉器呢!这不是很有意思吗?”
她特意多说一句,“寻常和尚可不会这些!”
果然,他的唇角向上牵了下,又极快地敛了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是我雕刻的?”闻空没看玉坠,而是一瞬不瞬看着她,“怎不见得它是我从铺子上买来的现成玩意?”
叶暮心头一跳,自然是从前世比较得来的结论,可这理由,如何能说?
只能极尽所能夸,“玉铺里的东西,匠气太重,千篇一律,可这个不一样……”
她将玉坠举到两人之间,“这个竹节每道转折都有顿笔,风骨自成,像是活的,只有自己雕刻的,才会这般有魂。”
叶暮睇闻空眉目更舒展了,就知他喜欢她这么夸他,更卯足了劲,语气也轻快起来,“而且我每晚都握着它睡,睡得可踏实了,沾枕就着,比安神香还管用呢!”
闻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眼睑下方,那里曾经的淡青确实消退了不少。
他这才往前走去,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自然是喜欢的。”叶暮两步跟上他的脚步,“这是我收到过最合心的礼了。”
这回,他的唇边漾开的笑意没有落下,月光倾轧,照见僧人耳际薄红。
“你若喜欢其它样式的,我也会雕,”闻空顿了顿,“若是复杂的,我也会学。”
“这个就很好了!”叶暮连忙摆手,“师父雕一个得费不少工夫吧?还得花钱买玉石,太破费了。”
他本来就拮据,估摸手中的这玉坠的玉石是从他攒了好久的日用里省出来的。
“我不嫌麻烦。”他接得很快。
声音似乎又沉了下去,那点刚浮现的柔和,眼看又要隐去。
叶暮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,虽不解其故,却立刻从善如流地接话,带着点哄劝的意味,“那请师父给我雕朵小花吧,不拘于什么花,要小小的,我可以做个素簪子,上缀雕的玉花。”
“好,依你。”
哪是依她?明明是依他呀,叶暮初始费解,但同他接触越多,她参透了一丝端倪,闻空是喜欢有人找他帮忙。
她每回找他帮忙,他从不推拒,没有不依的。
反倒是不让他替她做什么,他的面色十分寡肃。
虽然他平日里也总是那副清冷模样,旁人瞧不出分别,但叶暮就是能感知到那其间的微妙差异。
也真是古怪和尚,这世道的人总爱清闲,他倒反了过来。
待走到前街的老槐树下,闻空倏地止步,忽然开口,“你莫要再同那些人接触了。”
“哪些人?”叶暮还沉浸在自己先前的思绪里,愣愣抬头,对上他低垂的目光。
他不语,只是静立着看她,眸色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。
不对,好似是在瞪她了。
“奥奥,师父说得是酒君啊,”叶暮恍然,随即坦荡地摆摆手,眉眼在月色下弯成新月,“不会了师父,您放心!我如今这几个铜板,糊口尚难,哪还有闲钱去寻他们吃酒听曲呢。”
她笑笑,“师父你是个出家人不知道,见他们可是很费银钱的呢。”
他抿抿唇,但叶暮等他半天,依然见他未置一词,只是看她。
她觉得他眼下的神态有几分好笑,若是长了胡子,定能把胡子吹上天。
他为何气呼呼的?
叶暮也学他抿唇,歪头打量他,就听他轻哼了声,“送到这里便好,你快回去罢。”
“我看你先走。”
“在此处还能望见你进院。”他的语气不容分说,“夜深露重,姑娘家独行不妥。”
叶暮不再推辞,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朝他用力挥了挥手,他明明满脸不愿,但依然会配合地抬手挥一下。
真是难懂的和尚。
是夜,叶暮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中光影迷离,她竟恍惚置身于扶摇阁内。
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暖香,叶暮坐在雅间里,面前摆着几碟精巧茶点,台上正有伶人曼声清唱。
不行,她刚刚答应过师父不来的,叶暮转身要走,侍从已满面堆笑地捧来一本装帧精美的名册,“姑娘头回来?且看看可有合眼缘的。
叶暮鬼使神差地接过,随手翻开。
名册上绘着各色清倌的画像,或抚琴,或执箫,个个眉目含情,她心里着急要走,手上却不停地一页页翻过,目光却骤然定在最后一页。
那上面赫然画着闻空。
依旧是一袭僧袍,却松垮地披着,露出小半片锁骨。他盘膝而坐,膝上横着一把古琴,眉眼低垂,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风流意味。
画像旁还题着两行小字,“闻空师父,通佛理,坐怀不乱款。”
叶暮惊得手一抖,名册险些落地,她猛地抬头,却见那画中人不知何时已真真切切地立在门口。
闻空一步步走进来,僧袍下摆在香风中微动,他在她面前站定,目光沉沉地将她望着。
“为什么不点我?”他开口。
叶暮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这是梦是醒,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支支吾吾道:“我、我不知道你也……”
“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,”他俯身逼近,“你翻遍了整本,却独独略过我。”
他的指尖点在她方才翻看的那一页,“是觉得我比不过他们?”
“不是!”叶暮急急否认,仰头对上他微红的眼眶,心口莫名一紧,“你当然比他们都好……”
“那为何不点?”他追问,声音竟里有几分委屈,“是觉得我不够有趣吗?”
叶暮怔怔地望着他,鬼使神差地,她伸出手,指尖微颤地触到他松垮的衣襟,细心地将那泄露了些许春光的僧袍拢好,拉严,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与这周遭的靡靡之音隔绝开来。
她仰着脸,轻声说道,“你是个出家人,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闻空沉默了。
清俊面容在阁楼暖黄暧昧的灯火下半明半暗,叶暮忽然感到腕间一紧,他的手掌牢牢箍住了她,那力道不容挣脱,却又在触及她肌肤时泄去了大半狠劲,指尖滚烫,透过薄薄肌肤,几乎要烙进她的血脉里。
“叶暮,”他唤她的名字,深看着她,“可我不要钱,这样也不肯点我么?”
叶暮猛地惊醒。
她拥着薄被坐起,胸口剧烈地起伏,只觉得那颗心快要跳出腔子。
这梦做得未免太过离经叛道,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膝头,过了会儿,又吃吃地笑出了声。
叶暮突然明白他走时为何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性了。
他不想让她去见墨上五君,不是因为她没钱才不能见,而是无论她有钱与否,都不该见,不要见。
连在梦里都化成清倌阻拦她呢。
可那时的她多么愚钝,竟傻傻地以为,他只是在忧虑她因贫生乱,还一本正经地向他保证“没钱所以不见”。
他一个恪守清规的僧人,自是不懂得何为吃醋。这般的关切与阻拦,大抵是出于师者对弟子的责任,是佛门中人的慈悲心肠,欲度她这迷途之人远离歧路。
不过,这算不算对她的特殊?她与其它香客在他眼中,是不同的罢?
叶暮握住竹节玉坠,在月色下端详了许久,最终轻轻地、轻轻地将它贴在了心口。第45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