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羲作者:缜白第51节 院子柴堆旁边有个雪堆,段南愠上前扫开雪堆上面的积雪,露出丁阳那张冻僵,已经失去血色的脸。
他的手里还握着柴刀,但喉咙被一刀割破,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。
段南愠起身。
主屋没有人,柴房没有人。
他本该第一时间去丁月的房间,但他却最后一个去找那里。
因为他怕推门进去,看见的也是尸体。
那道门是打开的,平日里都会关上,因为丁月怕冷。
他走入,屋内的火盆早就熄灭了,入口处有一层积雪,说明雪下的很厚,冯雪娘的尸体倒在床边,依然是割喉,血流淌一地,已经冻住。
床上没有丁月的尸体。
段南愠转身,冯雪娘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的是……
角落的水缸。
那水缸被推到在地,水缸口对着墙壁。
他起身走向水缸,将它转了过来,在里面看见了……
已经冻得接近昏迷,快要失去意识的她。
还活着。
段南愠将她抱出来,摸着她滚烫的额头,咬开自己的手指,将度入她的口中。
不经处理的血,对修士来说尚且还能吸收,但也有副作用,但对于凡人来说,便更加危险,不过,至少能保住一条命。
他已经不顾上别的了。
找不到他,那人未必肯走。
他用床上的被子包裹住她,抱着人便出了小院,甚至来不及掩埋丁阳夫妇的尸身。
门口的驴发出悲伤的哀鸣,段南愠扫了它一眼:“去吧。”
跟着他,它也活不了。
他快步冲向城门,那只驴在身后跟着跑,却跟不上少年的速度,不过两条街便被甩开,只能留在原地转圈,口中不断发出哀叫。
墟州已经是鬼城了。
他选了另一个城门疾步而去。
伏明夏恢复意识的时候,便闻到浓烈的血腥味,起初她以为是抱着她的人哪里又受伤了,可后来却觉得嘴边凉凉的,那血味似乎就在她的舌尖。
一股妖魔之力在她的身体里冲撞。
她浑身发烫,却依然动弹不得,不过这股力量虽然杂乱无章,却让她昏沉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,还能帮她一起冲击那股无形的禁锢。
发生什么了?
冯雪娘呢?
她记得冯雪娘进了她的屋子,神情慌张,而后便是……
她被藏进水缸里推倒,而后有人进来了。
她听见那人问……
“在哪?”
冯雪娘惊慌的声音:“什么在哪?我们家中,没有钱财,唯一的积蓄在我房里,你若是要,我去拿,求你不要伤害我们……”
那人似乎觉得无趣,冯雪娘的话还没说完,她便听到倒地的声音。
雪娘死了?!
丁阳呢?
段南愠低头,扫了她一眼,将棉布往上拉了一些,把她的大半张脸遮住,“别怕。”
他没把她当做一件没有悲喜的物品。
他说,别怕。
伏明夏这才发现,他们两人正在出城的路上,少年似乎很急,丝毫没有掩藏自己实力的意思,这可不是常人能有的速度,她几乎是被他抱着,在冷冽的风雪里穿行了。
他自然急。
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若是往日,那击杀狼妖的痕迹还可能在荒野渐渐消散,未必会被人发现,城中的修士也不会去那么偏远的小路探查,可如今不同。
那人在找他。
整座城都不放过,又怎么会放过如此明显的痕迹,说不定那些周边肆虐的妖物,便是那人引来找他的陷阱。
对方应当很快就会发现,自己回来了。
魔气。
浓郁的魔气。
伏明夏的眼睛余光撇过街道的那些死人,明白了几分……
这是魔修才能做到的事情。
才会敢承担孽障因果屠城。
或者,是那妖物做的?
无论是谁,它在找他们,而且,来者不善。
它要杀了他们。
她被藏在水缸里,气息微弱至濒死,难以被发觉,这才逃过一劫。
段南愠要走,是知道现在他们对付不了那人吗?
一道极度危险和霸道的神识扫了过来。
那人在找他们。
伏明夏终于知道为何少年要逃了。
一瞬间,血魔之气撞开她的禁锢,让她从松动的封印中窥见一丝真实,也窥见了那道神识的层次。
小天劫。
这是小天劫级别的魔修。
他们只有逃。
一旦被发现,被追上,他们必死无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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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死了这么多人,不知道说点什么好,评论区给大家发点彩虹吧!
第31章墟州城31不会再有第二个丁月……
在小院里的记忆,大多和声音有关。
下雪的声音,扫雪的声音,夹杂着几句雪娘和丁阳的对话。
做法劈柴的声音,还有人踩在雪上的脚步声。
在这些朦胧模糊的记忆里,她只能躺在床上,没法离开那个小小的屋子。
偶尔被抱去主屋,路过那狭窄的小院,她也能看一眼雪,但更多的是一晃而过的苍白景象。
墟州仿佛没有其他季节,这个冬日太漫长。
院子里的枯树像是死了,好像永远长不出新芽,但实则每个冬季,它都是那般,等到了春日,必然是会抽出芽叶,夏季里繁茂开来,遮挡日光。
所以,丁阳不会砍掉它。
大多数时候那只笨笨的,又有点懒惰的驴,都在外面跑货,一开始是丁阳照顾它,后来成了少年段南愠的工作,她没法想象那样清冷的人喂驴打扫的画面,但能听到他为它擦身时,院子里响起的一声声高兴的叫唤。
好像它也认他,是它的小主人。
等到雪化了,年后开春,日光熹微,门窗不用每日紧闭着,她也想看看不一样的景象。
可无论是她,少年,还是雪娘,丁阳……
还有那只驴。
小院里的所有生命,都等不到那一日了。
伏明夏恍惚间,竟分不清这些是梦还是记忆。
因为它们太像真的了。
很多时候,她以为自己就是丁月。
少年的眼睛很好看,眼尾微微上扬,睫毛也长,瞳色比常人更淡,唇总是抿成一条不那么高兴的线,像是背负了什么过于沉重的东西,她不太喜欢那样的情绪,在伏羲山的时候,即便是背负了一辈子都还不完的灵石,段南愠也没露出过那样的神情。
他的唇依然薄淡,但总是若隐若现地带着笑,像是在笑这个世界,也像是在笑自己。
他和常人真的不一样,别人是开朗外向,遭受了什么苦难,一夕之间性情大变,从此不爱笑了。
可他好像生来就在苦难里,就在看不见光的深渊里,对每个人都充满了警惕和戒心,而后漫长岁月里,终究是什么都不在意了,不在意苦痛,不在意背叛,不在意……某些过于沉痛的东西,所以才勉强学会了笑。
冯雪娘常坐在床边和她聊天,像是怕她闷。
“隔壁孙大娘的孙女算起来,今年也有四岁了,平日里不知道多调皮,比她那几个哥哥都能爬上爬下,那日碰见我,孙大娘还和我说呢,她最喜欢这个小孙女,说她多漂亮,我说啊,咱们家月儿也漂亮。”
孙大娘比冯雪娘年纪大上不少,加上这里的人嫁娶都早,因此人口兴旺,三四代人同堂是随处可见的事情。
她总是絮絮叨叨说一些没那么重要,又很琐碎的事情,大多没什么意义,但却是冯雪娘每日能见到的最有趣的事情:“她虽然有几个哥哥,可那几个一个比一个爱闹事,爱捉弄她,咱们月儿虽然只有一个哥哥,可却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,对不对?”
她没法回答,但冯雪娘当她肯定了自己,而过露出高兴的笑容。
在冯雪娘心中,早就把那个捡来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儿子。第51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