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小饭馆作者:打醮翁北宋小饭馆第115节 黄樱纳闷,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髹漆雕花的红匣子,一瞧便不是他们这种人家的物件儿。
“哪来的匣子?”
黄娘子从脖子里取下一把黄铜钥匙,将那小匣子上的锁头打开。
黄樱探头一瞧,眼睛都被闪了一下,喝!好多钱!竟还有银锭!
“哪来的?”她吃了一惊,也鬼鬼祟祟起来,忙四处张望,唯恐有人进来。
她娘该不会偷偷从哪挖的罢?这可要坐牢的!
黄娘子压低声音,“妍姐儿给语哥儿留的。”
黄樱一怔,“甚麽时候送来的?可有人瞧见?”
黄娘子“嘘”了一声儿,“你爹都不知道呢!一个娘子挑着担儿卖豆腐,进门讨水喝,便给了我这个。”
黄樱眼前浮现妍姐儿那张脸,很脆弱,很苍白,她有些不能呼吸。
“娘,给语哥儿留着罢,他日后想做甚,有这笔钱,也不会太难。”
黄娘子眼睛发红,“我可怜的妍姐儿。只有她一个人受苦,那些杀千刀的!”
她怕黄樱怀疑,忙抹了把脸,“咱们家的女儿绝不嫁那些富贵人家!”
“咱们家自个儿赚钱,不图别人的。”黄樱道。
“对了,娘,今儿礼部放榜,也不知孙大郎中了没有。”
黄娘子有些紧张,急得坐不住,“你一说,我这心里怎有些不安?”
她瞧了瞧外头天色,“都半下午了,若是有好消息,也该打发王生来报喜才是。”
黄樱想到孙大郎那副丢三落四的性子,说不定是高兴得忘了,“且等爹回来便知道了。”
结果左等又右,就是等不来,娘急得不停擦汗。
黄樱也有些提着心,依着她的想法,这孙大郎若是高中,大姐儿能不能妇随夫贵并不一定。这北宋的男人在她看来,就没有几个靠谱的。
机哥儿替她打听过了,孙大郎这些时日没少随那些同窗到妓馆瓦肆吃酒玩耍。
想来也不是甚麽刻苦性子,又贪图安逸,若是有些主见便罢了,偏是个软耳朵。
那妓馆酒肆都是同窗撺掇去的,他也经不起诱惑,除了知道家里有娘子不敢乱来,一丝儿心思也没放在学业上。
她不由替大姐儿担心,这跟养个儿子有甚麽区别?
正想着,爹急匆匆跑来,气喘吁吁的,“出了!出了!”
黄娘子忙拍着胸口,要晕过去了,“哎唷!快别说,让我缓缓!”
黄樱却从爹脸色已瞧出来几分了。
黄娘子还闭着眼睛不敢听。
“没中。”
“甚麽!”黄娘子猛地站起来,将个桌子拍得“砰”一声。唬了黄樱一跳。
爹苦笑,“没中。他同乡的两个都中了,偏只他没中。他们同乡都去喝酒高兴,他自个儿失魂落魄的。”
黄娘子捂着胸口,气得起伏不定,“怎没中呢!这个不争气的!”
黄樱忙替她顺气,“不中便不中罢,若是中了你还要担心呢,若有那官宦人家的娘子榜下捉婿,你就替大姐儿担心罢。”
黄娘子听不进去,她也失魂落魄的,喃喃,“怎不中呢!”
说着说着便来气了,“我瞧着他那副样子便不是个用功的,王生说他常跟同乡喝酒集会,这鳖孙!枉费大姐儿伺候着他!竟是个不中用的!”
黄樱忙将人往屋里扶。邻里已经支起耳朵在听了。
“科举之人有六千多,这中进士的只有那区区二三百人,不中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呸!”黄娘子还是很郁闷,正要骂,瞧见门口的车,立即咽下嘴里的话。
黄樱听见一个老太太的声音,她这身体本能地一抖。
“娘,慢些。”听着便是个绵里藏针的声音。
黄樱回头,看见个打扮得很齐整的妇人。
柳叶儿眉,很精明的长相,有些三白眼。
穿的是褙子、裙儿,头发一丝不苟,梳成盘髻,还插着银簪子。
瞧了他们一眼,漫不经心的,“苏玉娘,听说你管事儿管到我们家头上来了?”
黄娘子冷笑,“打量着我爱管呢!说出去我还怕人戳脊梁骨!丢不起这人!劝你少来沾边儿,我可不是那起子卖儿鬻女攀权富贵的,真不嫌臊!”
她一把拉过黄樱,甩头回了自家屋里。
二伯将手中一个旧桌儿放下,打量了一眼他们身上,笑道,“听说你们在太学南街摆了摊儿,怎这个时辰回来了?”
黄父不会说话,只道,“听谁说的?”
“报信儿的说呐。”
二伯旁边是婧姐儿和娣姐儿,两人在搬着些旧物。
这车上的物件儿,瞧着不是穷人家的,虽旧了,但有些讲究,当是主人家不要的,比如那绣墩,上头绣花用了好些颜色,鱼戏莲荷的纹样儿,都是富裕人家用的。
黄樱从窗子里瞧着,又看见个老太太下来了。
黄老太太一个人拉扯大这么些孩子,很不容易,也是个刻薄的老太太。
她以前伺候婆婆便被刁难,憋了一肚子气,等自个儿做了婆婆,便将那一套用在儿媳身上。
她听见了二伯的话,没好气,“摆摊算甚麽出息!”
黄樱想到屋里的语哥儿,有些替妍姐儿难受。
这一大家子,回来跟人吵架也不先看看妍姐儿。
婧姐儿将个花瓶磕了,二伯扇她一巴掌,“当心点!”
忙捧着花瓶小心翼翼擦拭,婧姐儿缩了缩脖子。
黄娘子比她还气,胸口起伏,撸起袖子就想出去骂人。她眼眶都气红了。
黄樱忙拉住了,“娘别气,想想那一匣子钱。”
妍姐儿攒下的体积,银锭足有十个,一个是五十两,这便是五百两银子,也就是1000贯钱。
还有那些玉饰、金银首饰,也有十来件。
对普通人家来说,这是一笔巨财。
黄娘子想到这个,才不那么郁闷了,“我瞧着她做的孽甚麽时候报应到自个儿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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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晚安呀大家~
第60章城外收牛乳
二婶一家进了门,先是嚎哭妍姐儿命苦,黄老太太大骂孙家,“黑了心肝的!好好的女儿家嫁过去,命都没了!”
二伯义愤填膺,说些诅咒讨公道的话,邻居都趴在墙上瞧热闹。
一家人气愤地将妍姐儿拿草席裹了,放到车上,将语哥儿绑了,去孙家讨说法。
黄娘子见状,“妍姐儿死了也不能安生!他们这是作孽!”
她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。
黄樱忙拉住了,“我的亲娘嘞!凭咱们几个,上去了又能拿他们怎麽办?便是到开封府说理去,咱们也不占理。”
“那凭着他们作贱妍姐儿?!”黄娘子啐道,“没脸的东西!”
黄樱好说歹说拉住了。
吴老太磕瓜子儿看好戏,衣裳也不洗了,一群人跟着二伯他们,说甚麽帮忙讨公道,不过是去瞧热闹。
黄樱瞧家里乱糟糟的,劝娘,“这几日别想安生,也不知闹到甚麽时候,倘或又来攀扯咱们,索性搬到店里去住。”
黄娘子不同意,“我得等妍姐儿后事办完,不然我这心里头过不去。”
“也行,只一样儿,娘可远着些二婶,别跟她吵,没得让人占了理儿。”
“你这妮子,你娘我吵架的时候你还没影儿!我甚麽时候吃过亏!”
黄樱拿她没辙,交代她别吃亏,实在不行先去店里住。
黄娘子嫌她啰嗦,“倒管起你老子娘了!”
黄樱失笑,收拾完东西急匆匆赶到店里去帮忙了。她倒不担心娘的战斗力。邻居们有目共睹的,谁也不敢轻易招惹。二婶也得掂量掂量。
她想起一件事儿,寒食节到了,她先前答应去拜访谢府老太太,虽只是口头说说,但她这人不爱食言。
确实应当备些节礼给各家送去。
这寒食节乃冬至后第一百零五日,北宋是很看重的,为了纪念介子推,三日禁火,只吃冷食。
寒食第三日便是清明了。
市井里的纸马铺门口已经摆上了纸叠的楼阁亭台、元宝车马,足与屋檐齐高,很是壮观。
正走到瓠羹店门口,她听见人群欢呼,店里的人都跑出来,齐齐往路边挤,险些将她挤出杈子去。
她顺着人群伸长脖子的方向瞧去,喝,好威风的队伍!
前头贵族子弟骑着高头大马,神色矜傲,居高临下,后头的队伍着紫衫、戴白绢三角子,青行缠,浩浩荡荡,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震得地面都颤了。
她在人群里挤着走,断断续续听清楚了,原来是宗室近亲南班子弟去祭祀的队伍。
北宋皇室赵家的陵坟在河南府永安县,南有嵩山,北据黄河,梅圣俞有诗云“西出虎牢关,南瞻园庙戟”。
这些人提前半月便去祭祀了。
她还是头一回见赵家宗室呢。瞧着便盛气凌人,与她这等平民百姓天壤之别。北宋小饭馆第115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