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小饭馆作者:打醮翁北宋小饭馆第171节 时人都说“凡有井水处,即能歌柳词”,可见一斑。1
那拍板声音嘈嘈切切,曲调清讴婉转,字真韵正,真美。
她喝了一口冰奶茶,又去瞧表演“合笙”的。所谓“合笙”,是一种说书的流派,也叫“唱题目”。
大概类似于当场指物赋诗。
那老者得了旁人指定所赋之物,信手拈来,当即便赋诗一首,内容滑稽讽刺,惹得叫好不断。
黄樱驻足瞧了半晌,才一会子,便已经说了三首了。
她心服口服,也给老伯扔了两个铜子儿。
她又跑去瞧小儿相扑的,可真热闹!一路上看得眼花缭乱,热得满头大汗。
好容易挤到神宝观大殿前头,台子上可不是外头那些民间艺人了,而是教坊司和禁军仪仗乐队“钧容直”,这会子正作乐歌舞呐!
她忙踮脚瞧了一会子,台上的人表演完撤了下去,又换了杂剧来演。
百姓们欢呼叫好。
这台子上直要演一天,从早到晚没歇着。
没一会子,人群骚动起来,黄樱瞧去,见一群太史局内侍抬着贡品来进献,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北宋宫廷内侍,不由踮脚瞧去——
“咦?”
前头骑马的内侍旁边,那不是谢三郎么?头戴幞头,穿青色圆领襕衫,骑着高头大马,此时正低了头听内侍说话。
大热天儿,他跟大家不像是一个图层。
黄樱热得抹了把汗,心想这好看的人连头发丝儿也好看呐。
她身边好些小娘子都骚动起来,伸长脖子去看。
她美美瞅了两眼,又往后看,谢三郎身后跟着不少豪奴,亦抬着不少进献之物。
说巧也不巧。东京人当真重视二郎神生日,不论皇宫大内,还是谢府这样的权贵之家,亦或者普通百姓,人人都来进献。
娘和爹也不知抢没抢着头柱香。娘也带了不少糕饼来进贡的。
黄樱想起娘昨晚卷着席子要来庙门外蹲守就失笑。
当真积极!
她很快将谢晦抛诸脑后,喝了口冰奶茶解暑,又往四周瞧,没见爹娘的影子。
又挤了挤,肩膀教人拍了拍,她唬了一跳,忙扭头,不由笑道,“王娘子!”
“找你爹娘?”
黄樱忙点头,想起娘是跟王娘子一块儿来的,忙问,“娘子可见呢?”
王娘子头发都挤得乱了,正往外走,“庙里人太多,他们进了香便到外头去了,你没见着?”
黄樱笑,“没!”
人群太吵,他们说话用喊的,黄樱指了指,“那我上外头找去!”
王娘子挥挥手,朝王铛头那边走。
黄樱穿的薄纱褙子,细布抹胸,一路上她好险才没教人踩掉鞋。
她都碰见好几个小娘子,鞋丢了一只,涨红了脸坐在廊下,四处张望着。
好些娘子汗透重纱,脂粉教汗水脱了,脸上红一块儿白一块儿,好不狼狈。
挤出庙门,她长出口气,叉腰回头,咋舌,“乖乖!”
谢晦替祖母上了一炷香,见二郎神像前跪满了人,边磕头边念着些“保平安”、“我儿高中”、“生意顺遂”、“姻缘圆满”之类的话。
“郎君,贡品都献好了。”
谢晦“嗯”了一声儿,“走罢。”
他抬脚,忽闻一道脆生生的声音,不由望去,只见乌泱泱的人围着露台,钧容直正奏乐,锣鼓喧天。
他抿唇,“香再拿一根。”
小厮忙递来。
谢晦眉眼平静,伸到烛火上点燃。
火光映在他的眸子中,他轻轻捏着香插进香炉。
“郎君可有许愿?听闻二郎神很灵的。”
谢晦垂眸,回想方才所为,声音淡淡的,“我不信这个。”
小厮讪讪,不敢再说了。
自有豪奴开道,他不必从人群中挤出。
身旁传来好些惊呼尖叫,他习以为常,面上平静如水。
蓦地,他看见前头,脚下不由停了,吩咐道,“你们自行回府,禀明老夫人,我还有事。”
他打发了人,看见黄樱正从人群里挤出去,抹了汗,脸热得通红,望着乌泱泱的人目瞪口呆。
他不由笑了一声。
“黄小娘子。”
黄樱正感叹呢,听见似乎有人叫她,忙扭头,向前面、左右张望,猛地,谢晦那张脸映入眼帘。
“谢郎君?”
谢晦笑了笑,“真巧。”
黄樱忙笑,“可不是!方才便瞧见郎君骑着马呢,好不威风,这是事儿办完了么?”
谢晦点头,“嗯。”
黄樱正要说甚,脸上落下一滴水来,她摸了摸,忙仰头瞧,“哪来的水——”
话音刚落,水倒挂了似的,从天上泼下来。
人群霎时乱了,一窝蜂往外涌。
黄樱兜头淋成了个落汤鸡,瞧见人流洪水一般,唬了一跳,顾不得甚麽,“快走!”
她急得一把抓住谢晦衣袖,赶紧往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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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[撒花]
第97章同喂小雀儿
谢晦一愣,身后沸反盈天,仿佛热水浇在油锅里,喧闹声震得耳膜颤动。
“郎君快些!”黄樱催他,拽着他忙往外跑。
谢晦看着她发髻间的蜀葵,抬脚,跟着她跑。
他有些不习惯。
雨打在脸上,烧得发胀的脑袋清明许多。
他听见风从耳边吹过,听见雨打芭蕉,听见自个儿的呼吸……
仿佛一切都慢了,他看清了街上每一个人,拄着拐杖的老妪、哭喊的稚子、叉腰骂人的妇人……
那朵紫色蜀葵教雨水打得坠落,跌进泥水中,被行人踩在脚下。
他低下头,被拽得一个踉跄。
黄樱生怕被踩踏,看他还有心思捡一朵花儿,忙拽走了,“不必捡的!我家院里好多呢,郎君想要,回头给你折一束便是!”
谢晦不由失笑。
从小到大,他循规蹈矩,行走坐卧都不曾逾矩,遑论在街上奔走。
唯一一次,是祖母在庙里病了,他跑去找人,撞到谢相公,谢相公斥责他,“君子不重,少条失教,飞扬浮躁!教你的礼仪都学到哪去了!”
他们家里,只有谢昀没有人管得住,每日疯跑一阵,胡闹一阵,吵得谢相公头疼。
黄樱只紧急的时候拉了一下,跑出庙门,见他回过神,立即便松开了。
人群慌乱躲雨,小孩子还惊喜地仰头瞧,用脸去接雨水,恨不能下得再大些,将暑气浇透了去。
“下雨啦!”
那丢了鞋的小娘子顾不得,赤脚在水里跑。
黄樱抹了把眼睛,见水面上躺着两片儿碧绿荷叶儿,眼疾手快捡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旁边跟她同一目的的男子见她快了一步,气得跺脚,忙举起袖子遮脑袋,骂骂咧咧地跑了。
黄樱一笑,她自个儿撑一个,另一个递给谢晦,笑盈盈道,“谢郎君,这雨怕还要一会子,前头有个水榭,先到那里躲一躲罢。”
谢晦“嗯”了一声儿,从她手里接过。
黄樱顶着荷叶儿,雨水“噼里啪啦”砸在上头,她脚步轻盈,在水里跑,溅起水花一片。
水榭中已有躲雨之人,黄樱瞅中一个空地儿,赶忙跑进去。
她将谢家郎君让到里头,自个儿跟旁边的老婆婆挤一挤。
“啾啾!”
谢晦擎着荷叶儿,浑身湿透了,顺着声音瞧去,小灰雀儿自小娘子口袋里钻出脑袋,扎挣着要跳出来。
黄樱将荷叶儿丢到一旁,随手抹了两把脸上雨水,不用瞧,她都知道自个儿狼狈得很。
她将小雀儿揪出来,一只手拎着脖颈,任由它抗命蒲扇,笑道,“郎君怕是认不出了罢,它如今肥得都飞不动了。”
仿佛知道被骂了,小雀儿扑扇翅膀,将水扇了她一脸。
黄樱忙嫌弃地举远了,“不光肥,性子还差呢,你瞧,一句也说不得!”
小雀“啾啾”“啾啾”叫个不停,黄樱给了它一个脑瓜崩儿,一手从身上布袋里拿出油纸包,“别叫了,这便喂你,谁家小宠似你一般,一时半刻也不受饿。”北宋小饭馆第171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