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小饭馆作者:打醮翁北宋小饭馆第197节 黄樱却忍不住瞧他身上绯色圆领襕衫,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瞧,只能说话时不经意瞧过去。
盖因自打她头一回见谢郎君,从来都是青黑二色,还是头一回见这样鲜亮活泼的颜色呢!
还真别说,那样一张脸,这样的颜色,真真儿活脱脱一个鲜衣怒马的权贵子弟。
若是谢晦表情不那般平静,就更像纨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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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[彩虹屁]
第117章夏日里思绪
但是黄樱想起来,方才见他,穿的并不是这一身,分明是一件青色道袍。
她心里有些奇怪,怎麽换了这样一件看起来明显不是自个儿的衣裳?
两人关系说起来算不上朋友,又似乎比店里其他客人熟悉一些。
细想一想,好像当真很有缘分似的,总是能碰见、说上一些话。
漂亮的人总是有得天独厚的她这人很看脸。
他又是个温和没有架子的人,黄樱不知不觉就跟他说起话来。
谢晦问她,“小娘子要在这里开铺子?”
黄樱笑,“嗯,北边的客人都说离得远,抱怨许久了,我也想再多开些店呢。”
里头墙已经刷完了,这会子两个穿短褐的汉子正蹲在地上铺砖。
用的是青灰色的条砖,都堆垛在店门口。
还有一个人在门口和泥,一堆黄土从中间挖了坑,倒满了水和一袋子麦秸。
他在手上唾了唾,有力的大手抓着铁锹杆子,一只脚压在铁锹上,弯腰往下用力一踩,两只手腕子握着木柄一翻,将土、麦秸、水混匀。
风吹过来,鼻端一阵呛鼻的灰尘,吸了一鼻子土味儿。
黄樱才发觉这里乱糟糟的,跟谢三郎格格不入。他站在那里,就显得金贵得很。
她看见他的绯色地的襕衫流淌着光泽,许多暗纹若隐若现,衣摆上却是几只飞鹤,形态各异。虽然也不难看,但不和谐。
这衣裳审美真的不太行。
她记得方才看见他,那件天青的道袍也是绫锦的,上头有一丛竹子,颜色也是青的,跟衣裳颜色融为一体,不仔细都瞧不出来,正有阳光照着,才让那竹子的光泽反射出来。
那竹子虽也是青色,却有好些变化,印象里大姐儿说过,这样的纹样看着最是简单,绣起来可要命,光是那一片儿叶子上,便用了几十种不同的青。
她想七想八,见他问了一句话,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,还没有走的意思,她正想着倒茶,可这里也不是个喝茶的地方呀。
谢晦视线在周边扫过,虽然在东京城里长大,但他对这里也并不熟悉。
他以前不知道东大街上鱼市会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味,地面上湿漉漉的,到处是瞪着眼睛的死鱼。
原本掷铜钱投出反面,他心里想,她是定了亲的人,他这些日子过黄家店门不入,老天爷也帮她,就是让他离得远些的意思。
他没想到,原本她是往西边去的,不知甚麽时候竟在东大街了。
方才,他回头看见她在那里,太阳金灿灿的,照得一切都光闪闪,她的裙摆像一朵栀子花,在风中摇曳。
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罪孽的想法:这世上定亲的人家那样多,却并不是都能成亲的。
他们总会因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,以后并不相干。
他为这个阴暗的想法皱眉。他总有些阴戾的想法,祖母教他念佛,他将佛经念得倒背如流,心里却嗤之以鼻。
他想,那日黄樱给杜榆擦汗,她笑盈盈的,当是很喜欢他的。
他感觉到一种透不过气的阴霾笼罩着他,那些阴暗的想法不受控制涌动出来。
他恹恹的移开视线。
“这里的店铺也开了,两边能忙开么?”
他的声音很动听,像弦乐的声音。
黄樱笑,“这有什么不能的,我们一家人呢,往两边分一些,总能忙过来的。”
她心里很奇怪,两个人站在这里说话,周围好些人都好奇地瞧过来。
主要是谢晦这个人看着就格格不入。
“郎君这是作甚去?”黄樱忙问。
“从这里过去,便是界身巷,再往北,便是昭德坊了。”谢晦笑。
黄樱笑道,“劳郎君问老夫人安,改日我亲自登门向老夫人问安。”
“晦替祖母谢过小娘子。”
闲聊到这里,就算到头了,凭两人的关系,也没有其他话可说的。
谢晦抿唇,他看见黄樱脚边篮子里的红鸡蛋,道,“小娘子家中有喜事?”
黄樱顺着他视线,“哎呦“一声儿,笑道,“我家大姐儿才生子,这是送人的,还剩了两个。”
她轻盈地弯下腰去拿那两个红鸡子。
她耳边双环髻随着弯腰的动作偏向一边去,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,乌黑的发根上缠着红绳,太阳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,像绣在她衣裳上的金线。
谢晦移开视线,道,“恭喜。”
“郎君可要沾沾喜气?”黄樱伸出两只手,掌心握着那两个红色的鸡子。
像两朵红红的鸡冠花开在掌心里。
她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,没有涂蔻丹,还有些干燥,边缘起了倒刺。
谢晦觉得那手给他很特别的感觉,有些移不开视线。
他笑,“多谢,祖母苦夏得厉害,胃口不好,给她沾沾喜气。老人家喜欢听别人家的喜事。”
说起这个,黄樱忙道,“贵府上元娘喜事也将近了罢,到时候我送些喜饼去好不好?”
“那便替元娘多谢小娘子。”谢晦握着红鸡子,上头还留着日头晒过的温度。
“这算甚!”黄樱摆摆手,里头有人喊她,她回头,砖已经铺好了,想必教她去瞧呢。
她忙道,“不打扰郎君啦。”
谢晦看她跑进店里去,跟那些人说甚麽。他仔细看了这一爿食肆,又将眼前店铺打量了一下,才转身离开了。
到了院里,日头正是最晒的时候,两个小丫头在门槛上打盹儿,院里静悄悄的,花草也有些蔫。
小於菟在葡萄架下敞着肚皮睡觉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儿。
他走进门,里头走出来一个人,险些撞上,他退了一步,看清是金萝,没说甚,踏进门里。
“郎君这麽早便回来了?”
金萝忙跟进去倒茶。却见他坐在窗边那里,手里拿着两个红鸡子瞧。
不由笑道,“哎唷,谁家里有了喜事儿呢?怎就这样空落落拿两个鸡子,也不装裹着!”
谢府上往来,送礼都在精致匣子里头,这鸡子可是奇怪。
她心里掠过一个念头,不由看了一眼那白玉瓶里已经干枯的荷叶儿和双头莲。
谢晦不知在想甚,并没有说话。
金萝方才便注意他的衣裳了,吃惊道,“郎君的衣裳呢?这是哪里来的?”
他们家里的衣裳,都有家里专门的人量身定做的,老太太讲究,从来也不穿外头做的。
三郎君身上这绯色的,面料虽好,手艺却差了太多。
且三郎君不喜这些张扬的颜色,从来不穿的。
她心里掠过百十种猜测,脸色变来变去的。
谢晦将那鸡子放下,吩咐道,“找个匣子装裹。”
金萝应了一声“是”,下去拿了,她心里却惊涛骇浪,满腹情绪乱糟糟的。
老夫人将她派到郎君这里的意思,主子们表面上不说,心里都是知道的。
三郎君已经十七岁了,也到了知事的年纪,但她来了松风苑大半年,三郎君对她极冷淡,甚至警告过她,她便收了那些心思,专心致志做好本分。
近来三郎身上这些变化,她不知道该不该跟老夫人说。
今儿那衣裳,她真怕是跟外头甚麽不知根底的女人牵扯上了。
到时候出事,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,少不了挨一顿呲,再严重些,许是还要挨板子。
她心事重重地找来一个极精致小巧的匣子,髹漆的,描了金色缠枝花纹。
她知道郎君近些日子对这些瓶子、匣子挑剔,拿的是最好的那个。
果然,谢晦看见,没说甚麽,将那鸡子用红绸垫了,放到里头,便摆在桌上。
他拿出一张宽大的宣纸,凝神思索,半晌也没有动。
金萝知道郎君这是要作画的。她惊讶。
小时候老夫人见郎君喜丹青,请了翰林书画苑的待诏做老师,她们常常看见小郎君坐在窗前跟老师学画。
后来耽搁了学问,相公便责骂一顿,不许教学这个,打那以后就很少见过了。
她忙去教人打开库房,将那些颜色、碟子、画笔都拿出来。
她们捧着东西进来,却见郎君将那宣纸放下了。
“郎君?”金萝疑惑。
谢晦视线在那些作画之物上掠过,抿唇,“放下罢。”
金萝忙放到桌上,摆弄齐整,这才退了出去。
谢晦看向窗外,竹林教风吹得倒向一边,细薄的枝叶“哗哗”“哗哗”地摇晃,池塘里接天莲叶,粉红的荷花亭亭玉立,几叶小舟穿梭着。
槐树遮天蔽日,眼前一片碧绿,连纸上都有了绿意。北宋小饭馆第197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