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叔不善作者:公子南亦表叔不善第59节 “不必了。”霍玄看破没说破,淡声道:“就劳烦钱妈妈按照表妹的意思,复述下吧。”
钱妈妈眼神开始躲闪。
二夫人则沉下脸,“事关姝儿的颜面,玄哥儿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。”
“我竟还有颜面呢?”华姝环顾一个个围观的管事,讥诮勾唇:“我臊得都恨不得立马搬出府了。”
打定主意搬出府,华姝也没什么好顾忌的。白术一心维护她,总不能让这丫头淋了雨,再寒了心。
更何况,“我颜面是小,若牵扯了不能惹的贵人们的颜面,而没及时制止,这责任谁担?”
霍玄也冷下声:“钱妈妈,说罢。”
钱妈妈这次真慌了,急忙眼神求救。
二夫人抱臂冷笑:“准驸马爷都发话了,你瞧我管用吗?”
钱妈妈讪讪应是,“今早白术突然冲进门,非说老奴诋毁表姑娘。我说她听岔了,她就不依不饶动起手来。”她摊手无奈,“当时在场之人,皆能为老奴作证。”
白术气得浑身发抖,“钱妈妈好生能颠倒黑白!”
她左思右想,急中生智,指天发誓道:“你若没说过,奴婢今日就叫天雷劈死,葬尸荒野,野狗分食。你呢,敢发誓吗?!”
“咔嚓——”恰逢天降惊雷。
钱妈妈当场吓绿了脸。
管事们见状,皆是无声撇嘴。
二夫人不由脸色铁青,“好你个叼奴,竟连我都蒙蔽了!”她话锋一转,不等华姝两人发话,先给钱妈妈定下罪行:“还不赶紧掌嘴?”
“是是是,老奴该死,老奴该死。”钱妈妈顺水推舟,不痛不痒地,扇了自己两巴掌。
檐下雨幕稀碎,好似戏台的劣质布景
华姝指尖嵌入掌肉,攥紧再攥紧。
她松开手,将习惯性为她捂住耳朵防雷声的白术拉到身前,“给她道歉。”
二夫人凛眉,“表姑娘是要得理不饶人了?”
霍玄:“何止给白术道歉?更该给华姝道歉。”
“此事干系重大,我尚且要罚跪祠堂,钱妈妈岂可轻易饶恕?若其他人有样学样,府上不就乱套了?”
二夫人瞥了眼管事们,隐隐咬牙:“玄哥儿,你如今是有婚约在身的人,言行可得注意好分寸。”
霍玄:“多谢二婶娘提醒,我现下已是准驸马了。”
二夫人:“你这是要不顾礼数,拿身份压我?”
霍玄喟叹:“我这一身端方清名反而累及至亲,不要也罢。”
二夫人拍案而起,“你……”
“二夫人,王爷有令。”
长缨忽然奉命而来,沉声打断她:“王爷交代,钱婆子搬弄是非,歹心可诛。念她侍奉您一场,或是打一顿发卖了,或是拔去舌头,以免再对您蒙蔽视听。”
“拔、拔舌……”钱妈妈吓瘫在地。
二夫人也脸色刷白,“就是下人们发生点口角,何至于如此严重?”
她接过雨伞,遮住管事们神色各异的目光,悻悻往外走,“我亲自去同澜舟说明,大伙先各自去忙吧。”
“王爷还有交代。”长缨没动。
隔着茫茫雨幕,昨日递给华姝钥匙时还扮乖装可怜的小侍卫,此刻居高临下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,俯视着二夫人,陌生而威严。
他道:“您也可以不发落钱婆子,但恐有治下不严之嫌。如此,管家之权交由大夫人为好。”
二夫人瞳孔震颤:“什么——”
又是一声惊雷劈下。
失去管家权的二夫人,好似被人抽掉脊梁骨。双眼一翻,撅了过去……
第33章他抬手刮了刮她鼻梁,“……
时而大半月,华姝再度走进清枫斋的书房,又逢一场秋雨。
有些事,仿若挣不脱的闭环。
窗前的长案上,玉兽香炉的铜口中,一缕青烟蜿蜒而出。
霍霆一袭闲雅青衫,端坐长案后,准确而言,是埋在两摞高高的浅黄奏折里,应是涉及封地诸事。
周身的气质舒散清隽,与接旨那日的冷酷果决,判若两人。
“王爷。”华姝轻声走上前见礼。
霍霆批阅完手上的那本奏折,提笔蘸墨,砚台见底,才淡漠瞧她一眼。
华姝会意,转到桌尾,半挽起米黄色的绫罗广袖,仔细研磨。
安静的书房内,纸张沙沙翻折,窗外细雨秋风,吹得人思绪忽远忽近。
华姝捏了捏袖带内的黄铜钥匙,暗忖该如何还与霍霆。很明显,这位现下心情不佳,万一又把她拉进小黑屋……
“人在这,心又飞哪去了?”
霍霆更换奏折期间,忽然开口。
华姝回神,慢慢磨着墨块,等他再更换奏折时,“刚刚之事,多谢王爷。我带了些护心养肝的草药包,已拿与给长缨。”
“我不过是为着府上的安定。至于表姑娘,”霍霆停下笔,目光碾过来,“以后自有霍大人照拂。”
这是她与霍玄在祠堂前的对话。
华姝并不意外暗卫会汇报给霍霆,本也没想瞒他。她双臂垂叠在身前,“当时只为宽慰表兄一二,并无旁的意思。”
“正如那一月约定,也只为宽慰我。”霍霆定定盯着她,深邃的目光晦暗不明。
华姝心虚垂眸,乖觉认错:“以后再不敢了。”
霍霆:“是不敢了,还是没必要了?”
华姝抿唇不语。
局势已定,再谈什么都是妄言。
此前每次梦及山中哄他、诱他的悔事,都折磨地她整宿耻于安眠。如今又多了道圣旨,她更不能再卑劣去哄骗他。
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恰逢整时,莲花水漏发出一道规律性节奏的“嘀嗒”细响,清晰异常。
不知何时,霍霆的目光,落在书案角落的那封书信上。
书信漆封呈金色,那是关系重大要启用暗桩的标识。城内暗桩多为生脸,不会被有心人察觉而拦截,确保能送到远方收信人的手中。
彻夜殚精竭虑的成果,却成了束缚她鸿鹄之志的枷锁。
在一息息沉闷的对峙中,霍霆想起她对霍玄畅谈未来的轻快话语,想起她与霍玄对幼年情谊的默契记忆。
他手掌攥紧,再攥紧。修剪圆钝的指甲,硬生生掐出血痕。
华姝瞧在眼中,也不好受,几番挣扎,艰涩开口:“现在再谈这些已经没意义了,您精力宝贵,不若就……”
“好一个没意义!”霍霆才压制住的怒火,瞬时翻涌而上,一掌将玉笔拍裂在案。
华姝猛地一哆嗦,铜钥匙“叮”得坠地。
空气冻住一瞬。
屋外突逢狂风大作,遮天蔽日。
整个书房霎时陷入一片昏暗。
沉沉的脚步声,由远逼近。
“这么迫不及待还钥匙,”霍霆捏起她下巴,强迫对视:“早就盼着我另娶,然后撇清关系呢吧?”
“那您要我怎么办呢?”华姝费力掰开他大掌,主动迎上他怒沉的凤眸,“流言可畏,众口铄金,您今日也都瞧见了的。”
“若换作我与您,只怕热闹千倍、万倍不止。请旨赐婚或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,但如今……”而后是一道无奈轻叹。
“我如何能瞧见,你派人来寻我了吗?”唯恐再吓到她,霍霆极力克制住声量。
“你又怎知我没法子拒婚?”他道:“因为你设想的未来有医馆,有千羽,有玄儿,有整个霍家,唯独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霍霆背过身去,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华姝望着霍霆冒雨远去的高大背影,虚脱地倚在长案边,缓了良久。
她一个在接旨时都没资格搭话的小女子,怎敢奢求他拒婚、对抗天家?
其实能感受到,他对她有几分真意。
可两人地位太过悬殊。古往今来,仰仗男子偏爱而活的女子又有几个好下场?
他昨日能冷酷果决地谢恩领旨,来日那几分真意耗尽,想碾死她都不用他自己动手。
东厢暗房,宛若一只蝼蚁的恐慌无助感,华姝不想经历第二次。
她可以尊他敬他,唯独不能爱他。
接下来两日,华姝闭门未出。
虽说公主大婚要筹办多时,但她还是着手收拾起行装。金银细软,满身绫罗,皆是霍家所予,她要带走的物件其实少得可怜。
倒是白术在府中混得风生水起,“自从王爷改命大夫人管家,再没人敢嚼舌根、欺负咱了,甚至有人还管我叫白姑姑了呢。王爷人可真好,英俊又睿智。”
半夏瞧了华姝一眼,无奈暗叹:傻白术,姑娘的流言蜚语本就因那位而起啊。
这日,霍千羽还带来一个好消息:“母亲说白术和半夏护主有功,往后月银再添二两。”
白术:“大夫人简直是菩萨下凡!”表叔不善第59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