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叔不善作者:公子南亦表叔不善第143节 她不好意思地搓下手背,“不怕你笑话,我刚在城门口见你如此年轻,还在怀疑霍玄为了安慰我,故意夸大其词呢。”
霍玄无奈失笑:“凤将军,你这一句话可是得罪了两个人呐。”
华姝和霍千羽也相视一笑。
自此,凤鸣鸢就在镇南王府暂住下来。
霍玄则安置在了大房府上。
华姝也是事后才知,两人并无亲密关系,在军营中只是同袍之谊。
或者说,卿有情,郎无意。
据悉,凤鸣鸢这手就是在敌军突袭时,为救霍玄而伤。霍玄亲口所言,陪她前来诊治是出于亏欠、出于责任。
霍千羽私下里也曾提及过此事,“凤鸣鸢虽是女郎,行军打仗却不逊色几个哥哥,配合玄儿的作战方略亦是默契有佳。凤老将军颇为疼爱这个幺女,有意让玄儿作乘龙快婿。奈何玄哥儿……你说,他心里不会还在念着你?”
“不能吧。”华姝细细思量,摇头道:“表兄此次归来,大多待在大伯母那,与我多有避嫌。”
看她的眼神,也没了那些深藏的怜惜与腼腆,更似从前对待霍华羽一般。
无独有偶,不久后,凤鸣鸢也这般问。
那日午后,华姝去给她虎口处拆药线。
凤鸣鸢盘坐在窗前的矮塌上,活动着越来越灵活的大拇指,顺势看向华姝被浸透的衣衫,“如今都入秋转凉了,你怎得出这么多汗?”
华姝用帕子轻轻擦拭额角,“去同萧将军一起清点军需来着,来来回回走得多了些。”
凤鸣鸢以拳撑住下巴,倾身向前,定定瞧着她,“说话温柔细语,做起事来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,医术还闻名遐迩,难怪我会输给你。”
华姝微滞,放下帕子,回看对面。
她默了默,缓声问道:“凡评价,必标准。凤将军认为自己输给我的标准,又是什么?”
“凡评价,必标准……”
凤鸣鸢靠坐回去,手臂随意搭在膝头,若有所思:“这说法听着倒是新奇。”
“凤将军是爽快人,我也就不怕你笑话了。彼时能结识王爷,全因我身娇体弱而无力逃出大山,才阴差阳错造就一段佳缘。”
华姝笑谈:“若换作凤将军,必是凭借自身实力扭转逆境,换得另一番造化。”
“是个通透的美人儿。”
凤鸣鸢沉思许久,忽而抚掌笑道,似是被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这事就此搁置。
至于两人是否再相谈过,华姝就不得而知了。
倒是瞧见,凤鸣鸢在院中耍枪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出枪敏捷似豹,枪影似幻似真,红衣猎猎飞舞。身披熹熹天光,挥汗如雨之间,怎是一个飒字了得?
二人辞行前夕。
霍玄带着两坛清酒,来邀华姝小酌。
还是那架葡萄下,累累硕果,洒满月光清辉。
两人对面而坐,举头望月,推杯换盏,半晌谁也没开口。
后来,霍玄面色染上微醺的红意。
他再瞧华姝时,眼底压抑多时而释放出来的温润与缱绻,较之当年有增无减。
“四叔对你很好,我知道自己再无可能。”他低低喟叹:“但我总是会想,若当年你掉落山崖后,我就第一时刻罢学回家去寻,结局可会改变?”
华姝不确认霍玄清醒与否,只当一醉泯恩仇罢。她略作沉吟,肯定道:“不会。”
提及那人,她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。
“王爷几次护我性命,没有他,确实也就没有了如今的华神医。然而我于他,并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。”
真计较起来,应是霍霆不惜抗旨,也要拒绝迎娶韶华公主那一次。
按霍霆当时的身份地位,哪怕强折她为妾,也是举手之劳。
可他为了尊她重她,不惜挑战能力之外的天家皇权,背水一战。
华姝委婉点破,面对同样不如意的赐婚,霍玄被动接受与霍霆顶着压力破局,截然不同的态度。
诚然与权势地位相干。
可试问天下各国的功勋贵胄千千万,又有几人能为一寄人篱下的孤女,费心至此?
从那时起,华姝开始愿意相信,霍霆对她并非一时兴起。
明明是个不拘小节的武将糙汉,凡事涉及她,总能提前安排周全。每每思及此,华姝这心肠总是软得一塌糊涂。
若床第间能再节制点,就更好了,哼。
霍玄静静瞧着,那张温婉脸上忽然雀跃而起的灵动,还有什么不懂的?
他苦苦一笑,仰头将酒坛一饮而尽。
第75章正文完
鏖战一载有余,帝军节节败退。
战场从中原腹地一路直逼皇城脚下。
昭文帝座下的几员大将,始终拼死负隅顽抗。得意于顾朝绞尽脑汁,再一次改进火铳的杀伤力,以雷霆万钧之势,轰碎皇城大门。
帝军一击溃散。
皇室四散逃窜。
又花费大半月的功夫去追剿余孽,终于次年初秋八月,迎来捷报。
霍家军班师回朝那日,百姓夹道欢迎,男女老少,熙熙攘攘,万人空巷。
华姝和霍府三房已先一步搬回燕京城,她带着萧成、半夏等人暂时安置在京郊别院。
她和拄在单拐的霍千羽,早早在城门口的二层茶楼找好位置,只待那朱红铜钉大门一开,银甲铁骑踏碎长街晨雾。
两排墨色战旗遥遥领先,猎猎作响。卷着未散的沙场硝烟,撞入满城欢腾。
霍霆正襟危坐于高头战马之上,玄甲染霜,剑眉入鬓。凛肃墨眸扫过沿路百姓,周身未退的杀伐之气,让万众甘心俯首。
身后将士甲胄铿锵,队列如铁。马蹄声沉稳如鼓,气吞山河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尖上。
华姝凭栏托腮,瞧着楼下那威风凛凛的男人,欣慰一笑。
时隔四年,他第一次回京时本该拥有的凯旋荣光,总算实至名归。皇天终是未辜负有心人。
也不知百步穿杨的将军们,是否个个眼力顶好。反正霍霆在这盛世欢腾中,一眼就精准瞄准了她。
那万年冰山似的脸,骤然如冬雪初融般一展欢颜,英俊无滔。
华姝惊喜愣住,露出几分娇憨。
霍霆更是笑容大绽,索性勒住缰绳,当场双臂伸展开来,露出宽厚坚实的胸膛,示意她直接跳到他马上。
随着他停下来,后面的队伍齐齐驻足。
百姓们闻风而动,也纷纷朝茶楼二层看过来,好奇霍将军这是为哪位大人物所吸引。
结果惊鸿一瞥,那道俏丽的倩影已娇羞躲进了屋去。
几个丫鬟鱼贯而出,身前挂着红绸小鼓,手持鼓槌的,手拿铜锣的,手拿唢呐的……个个如欢脱的小鹿“滴滴哒哒”吹吹打打,好不喜庆热闹!
众人一瞧,懂了,王爷的家里人哟!
而霍霆本人早已朗声大笑,笑声酣畅而雄浑。
后面的罗汉将军们,也笑得合不拢嘴。
杨靖还羡慕道:“等着下次,我也要让我家那口子来城门,给我整一出这旗鼓隆咚呛。”
杨靖家里可是位女霸王,吴广无情拆台:“要我看呐,弟妹迟早把你整成一出……旗鼓隆咚呛!”
其余几人幸灾乐祸,哄声大笑。
霍霆亦是失笑。
他大手一挥,队伍再次整齐有序前进。
银甲铁骑后是弓箭手,再之后是步卒。
弓箭手和步卒之间,十几辆囚车如丧家之犬一般暴露在太阳下,里面装的正是昭文帝为首的皇室众人。
原本欢欣鼓舞的百姓,霎时没了笑容。
指指点点,愤恨唾骂,更有人将臭鸡蛋、烂菜叶子一股脑丢过去。任凭士兵们怎么维持秩序都没用。百姓们同仇敌忾,恨不得用吐沫星子淹死这群人。
华姝隐在楼上瞧着,没有裴夙身影。
回到别院才知,裴夙自刎于骆奶娘坟前,已让心腹将他们母子二人同葬。以免被人挖坟鞭尸,连墓碑都没有立。
华姝不难理解他的选择。
那么爱干净一人,怎能忍受被人装在肮脏的囚车里,受尽这臭鸡蛋、烂菜叶子的熬煎?
华姝恨他,却也知晓这可恨之人有着可怜之处,只能怪造化弄人罢。
对于裴夙的结局,她不置可否,仅化作一声长长的喟叹,消散于苍茫秋风里。
“来啦来啦,火盆来啦!”
半夏带着一串的丫鬟小厮们,火盆熊熊,鞭炮齐鸣,艾草烟雾熏蒸漫天。
有人受不住的咳嗽,但仍忍不住喜气洋洋。个个说着漂亮的吉祥话,人手大红封一个,比过年还热闹哩!
霍霆双臂叉腰站在门槛前,眉峰蹙动,很不适应。他征战多年,还是头一次回家如此繁琐。
不过也乐得配合华姝,他几下旋身而转,就身姿矫健地走完全程,屹立于门内台阶下,“还有吗?”
“应该没了吧。”华姝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置办这些,她偏头问半夏,“还有其他习俗讲究吗?”
半夏摇头。表叔不善第143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