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复仇剧本崩了作者:叶涩第81章 这是林绾绾最喜欢的歌。她们挤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时,常常一起听。林绾绾会跟着哼唱,有时还会拉着她笨拙地跳舞,两人笑作一团。
素宁站在昏暗中,安静地听着。歌词一句句飘进耳中,她仿佛又看到了绾绾哼歌时微微晃动的身影,看到她望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,看到她最后一次离开这个屋子时,回头那深深的一瞥……
泪水无声地滑落。她没有去擦,只是仰起头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仿佛要将这半生的压抑、痛苦、思念、不甘,连同最后一丝眷恋,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呼出体外。
不知过了多久,磁带走到了尽头,“咔哒”一声自动停了。
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。
素宁抬手,抹去脸上的泪痕。她走到那个小小的简易衣柜前,打开,从最里面,拿出一个用防尘袋小心包裹着的衣物。
是一件裙子。
月白色的真丝旗袍,样式简洁大方,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茉莉花纹。这是林绾绾当年用第一笔像样的工资,偷偷给她定做的生日礼物。她只穿过一次,就是收到礼物的那天晚上,在家里穿给绾绾看。后来,再也没有机会穿过。
素宁缓缓脱下身上的羊绒套装,换上这件旗袍。料子因为年久而有些发脆,触感微凉。她走到墙角那块模糊的穿衣镜前。
镜中的女人,身姿依旧窈窕,旗袍妥帖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颈项线条。月白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,却也别有一种柔和的美。长发被她重新梳理,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她仔细地戴上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,那是绾绾攒钱买的,很便宜,却是她最珍视的饰品。
穿戴整齐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此生最短暂也最真实快乐的小屋。目光掠过那张旧床,那张小方桌,那个插着干枯茉莉的白瓷花瓶……然后,毫不犹豫地转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没有再回头。
……
回到杨家别墅时,已经接近午夜。
别墅里灯火通明,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。佣人似乎都被支开了,安静得可怕。
素宁径直走向客厅。杨天赐果然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茍,脸上甚至上了点妆以掩盖病容。他坐在轮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面向着壁炉里跳跃的虚假火焰,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动轮椅,转过身来。
看到素宁的瞬间,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眼前的素宁,美得不真实。那身月白旗袍,将她身上那股沉寂多年的气质彻底激发了出来,清冷,柔韧,决绝。仿佛时光倒流,回到了二十多年前,那个让他第一眼就沉沦、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女子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,像是要将这最后的影像刻进骨髓。
“你来了。”杨天赐的声音有些沙哑,努力维持着平静。接到素宁那条约他今晚在此见面、共度“结婚纪念日”的信息时,他几乎一夜未眠。
明知这可能是一个陷阱,可他还是无法抗拒。
“嗯。”素宁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他刻意打扮过的模样,眼中无波无澜,“推你出去走走吧。”
杨天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第58章
我来了。
素宁静静走到杨天赐身后,双手轻轻握住了轮椅的推手。
这是自杨天赐无法站立以来,她第一次推他。随着她的靠近,那一缕熟悉的、清冽的茉莉香气悄然漫来,杨天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心底竟生出几分紧张。他微微侧首,目光悄然落向身旁的她。
可映入他眼帘的,却只是一片沉沉的寂然。
杨天赐唇瓣微动,似有话想说,可最终,只是无声地合上了嘴。
夜色浓稠如墨,几乎要将天地间最后的光亮吞噬殆尽。只有一弯残月,挣扎着悬在天际,散发惨白的光晕,仿佛随时都会力竭,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。
素宁推着他,穿过别墅的庭院,走向停在门口的轿车。
杨天赐已经丧失了自理能力,只能任她推着。
大半辈子强势的他,如今甚至不能决定前方是哪儿。
没有叫别人,素宁亲自开车,后视镜里,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不远不近地尾随着。她神色不变,方向盘在手中沉稳转动,来来回回的兜圈之后,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大厦前。
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繁华,在周围霓虹的映衬下,像一块被遗忘的灰色补丁。
素宁推着杨天赐的轮椅下车了。
其实这个时候,如果杨天赐想要逃,完全还是有机会的。
可他没有。
他们就这样行走在寂寥的街道上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尽管已是深夜,偶有路过的行人,仍忍不住回头张望。
他们两个虽然不再年轻,可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场,都像是在拍中年偶像剧一样。
只是……一个眼里满是热忱,另一个如死灰一样寂静。
素宁推着杨天赐的轮椅进了电梯,电梯的指示灯跳跃着,数字最终定格在“18”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穿堂风呼啸而来。
天台的门被推开,更高处、更猛烈风瞬间灌满杨天赐的口鼻。
城市的璀璨灯火在脚下铺展开冰冷的画卷,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烟花爆鸣。
素宁将轮椅推到护栏边,固定好。然后,她走到旁边,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,眺望着远处被黑暗与光污染分割的天际线。
“还记得这是哪里么?”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。
杨天赐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声音干涩:“当然记得。”
素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。
是啊,他当然记得。这是他经常会带她来过“纪念日”的地方,他明知林绾绾就是从这里纵身一跃,结束了一切,却偏偏选择了这里,一次又一次碾压她的伤口,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。
夜风愈烈,最后一丝微薄的天光也彻底没入黑暗,四下只剩足下飘摇的灯火与头顶一弯将坠未坠的残月。
杨天赐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他清了清喉咙,声音里刻意染上几分追忆的温和:“这里……这些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,当年我就说过,这里站得高,看得远,这里的天空最开阔。”
“那时我们还年轻啊。”
彼时的他意气风发,一心要攀上权势的顶峰,想将最爱的人永远留在身旁。
“如今……”杨天赐摇了摇头,“忙忙碌碌一辈子,争来抢去,总算是……都熬出来了。”
他们也算人上之人,无限风光了。
“是么?”素宁终于转过头来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,“可我这些年,在你们杨家,在你身边——”她一字一字,清晰如刀,划开所有虚饰,“生不如死。”
不装了。
终于,再无需伪装。
即便早有预料,即便心知肚明,亲耳听见“生不如死”四字从她唇间吐出,杨天赐还是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,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,隐隐发颤。
素宁微微偏头,眼中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探究,“杨天赐,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地狱里……你真觉得自己无限风光么?”
这二十余年,杨天赐像个走火入魔的守财奴,拼尽一切想要守住一件从未真正属于他的珍宝。他用尽手段,织成密不透风的网,将素宁与女儿牢牢锁在身旁,日复一日看着她眼中的光渐渐熄灭,看她变成一具美丽而无魂的空壳,感受着她无声却无处不在的抗拒与冰冷的恨意……他早已身心俱疲。可那份扭曲的执念早已融进骨血,成了支撑他活下去、证明自己“没有错”的唯一凭据。他放不开,也不敢放开,仿佛一松手,他整个人生构建的意义就会轰然倒塌。
素宁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累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他,望向更远的虚空,“棠棠终于长大了。”
有了真心爱她、她也真心爱着的人。
该见的人见了,该了的事,也该了了。
这人间……于她,已无可留恋。
杨天赐慌忙开口:“棠棠虽然长大了,可她——”
“我,”素宁截断他的话,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不想再这样‘活’下去了。”
杨天赐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她,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剧烈颤抖: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!你冷静点!想想棠棠!要是让她知道……她会疯的!她这辈子就毁了!”
素宁看着他因恐慌而扭曲的脸,只觉无比荒谬。她轻轻冷笑:“这时候,你想起女儿了?想起她会崩溃了?”
“杨天赐,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,最肮脏、最虚伪的人。”
“这些年,是谁一次又一次,亲手把女儿推到崩溃的边缘?是谁像个病态的看客,看她心口的伤刚结出一层薄痂,就迫不及待地用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撕开,让她一次次鲜血淋漓、痛不欲生?”第81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