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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猫鬼靠什么吓人作者:一天八杯水第161章    桌面变得空落落的,擦得十分干净。

    尹槐序心裏很清楚,尹熹和已经没有还魂的可能了,将灵牌搬离此处,并不意味着尹熹和也复生了。

    三个月那么长,干净的灵魂或许已经踏上下一程。

    她想起来,在她很小的时候,尹熹和曾带着她超度亡魂,那时她还问尹熹和,或许有的灵魂不愿意离开呢。

    尹熹和说:“那他们可以选择留下,我只是为他们指了另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离开的人是怎么想的?

    她又问。

    尹熹和思索了片刻回答:“人的一生是一条湍急的河流,生时奔腾,死时不歇,如果是我,我肯定会继续往前走,下一程裏还有无限的生机和可能,未尽的缘分肯定还会续上。”

    在她看来,离开并不意味着斩断所有,不过是各自奔赴下一程罢了。

    这很符合尹熹和的气性和行事风格,尹熹和或许念旧,但她烂漫朝气,总是充满生机,从不会因为沮丧停滞在某一刻。

    尹槐序没有觉得害怕,也没有感到无措,她见到尹熹和了,所以心如止水。

    她只是……

    有点后悔,后悔睡得太早了,没有和尹熹和多说几句。

    “她给你留了一样东西。”商昭意说,“在奶奶那裏,得去跟奶奶讨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尹槐序急切地想要看到,歪着身想从商昭意背上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不清楚,我只是知道有那么一样东西。”商昭意扶住扶手往上走,好不容易才将背上的人扶稳。

    庭院的感应灯一下就亮了,夜色果然很深了。

    天上没什么云,群星璀璨,月光如水。

    恰逢农历十五前后,月亮是圆的。

    尹槐序仰头看月亮,错过的中秋好像弥补回来了,虽然不是同一天,却都是圆月。

    她鼻音有些重:“什么时候了?”

    商昭意想了想说:“十一月二十三,我下楼的时候,刚好三点过。”

    凌晨三点,这么晚了。

    尹槐序回过神:“明天再去问吧。”

    她目光往下一垂,就看到身前人白白的一段脖颈,束起的头发还带着少许湿意,应当是才洗好的。

    总不能是在瑞定新城洗好了,又大老远地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不禁有些诧异:“这么晚了,你还不回去吗?”

    “我住在这。”商昭意已经走到房子正门,门是锁上的,她垂手摸进口袋,摸出来一把钥匙,把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尹槐序一下明白过来,为什么商昭意身上的香气这么熟悉,原来是住久了,腌入味了。

    可想而知,商昭意住的是哪间房,睡的是哪一张床。

    像商昭意这样,连一张拍立得都要挂在床对面的人,根本不可能错过任何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尹槐序脑袋裏跟炸了烟花一样,轰一下神思都乱了。

    保不齐住了三个月了,难怪柳赛胳膊往外拐呢。

    “你住……”

    她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商昭意背着人开门进屋,猜到尹槐序想问什么,回答道:“是奶奶安排的,她的话我听进心的。”

    尹槐序还不好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不过她本来也不好说什么,就算商昭意当面问她,她也会点头。

    故作镇定,然后别别扭扭地点头。

    自以为滴水不漏,其实害臊都写在脸上了。

    柳赛也没说错,唯一错在胳膊往外拐了。

    尹槐序又绷起脚背了,顾左右而言它:“刚刚在暗道裏,你说的感觉是什么感觉?”

    商昭意放慢步子上楼,斟酌越久,说出口的话越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久到,似乎能和尹槐序的梦比肩。

    她说:“看见你,我的缺口就完整了,心就满上了。能在一秒钟的时间内,让我活过来的,不是你走向我,而是我看见你。”

    停顿。

    “看见你的瞬间,就已经完满了。”

    折射自千裏外的蜃楼,也能令寸草不生的荒漠,开出最为绮丽的花。

    总之她看见了,她便活了。

    尹槐序眨了一下眼睛,眼是潮的,蒙了白茫茫的雾。

    她静了很久才说:“那如果,我走向你。”

    商昭意骤然停步。

    “那你会失去全部退路。”

    第114章

    短短一截臺阶,走了半世纪长。

    时间似乎永恒停留在这一刻,除了心跳以外,别的一切都静止了。

    尹槐序有想过,如果她避实就虚,支吾其词,存心不接商昭意的话,那这人又会如何。

    商昭意会不会觉得,自己话中暗藏的炽意,像尘埃一样被弃到地上,会不会冒出一星半点的沮丧。

    设想得多了,尹槐序便于心不忍。

    她很清楚,商昭意的话不是尘土,这些话穿过她心时,砸出了不为人知的隆隆动静。

    三个月不长,却也不短。

    她沉睡的这三个月裏,这人变得极为小心,要不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她醒来,又怎会满足于一秒钟的“看见”。

    她睁眼后直至刚才,一切都好像很寻常,寻常到令她感受不到太真切的复生的实感。

    没有炽烈的欢庆,也没有任何一人痛哭流涕。

    似乎她只是生了平平无奇的一场病,她是从病床上坐起,而不是从棺材裏迈出来的。

    是在刚刚那一刻,她豁然明白,再激荡的浪涌,也盖不过尖峭的峰崖。

    九十八天的等待,足以磨平所有太锐利的记挂。

    商昭意的情绪也被抚平了,变得小心而收敛。

    那只执意要描摹她轮廓,还无意碰着她发丝的手,倏然又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所以尹槐序说了那样一句话,那如果我走向你。

    她说那话时,有十足的把握。

    她敢肯定,她只要抛出个引子,商昭意就会收敛不住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这人故态复萌,极果决地要断她退路,摆出了几分蛮不讲理的架势。

    殊不知,是她大获全胜。

    失去全部退路吗。

    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尹槐序伏在商昭意背上不动,认真地思索了半分钟久,才应声:“不会没有退路,我走向你之后,所有的去路都是退路。”

    心与心相连的瞬息,彼此都将成为对方永恒的后路。

    她们将并肩而行,直到时光枯朽。

    商昭意停在臺阶上,耳畔是尹槐序还略显沙哑的声音。

    离她很近,她不可能听错。

    楼上传来哗哗的声响,有水一勺勺地往桶裏倒。

    烧热的水,声音是闷沉的,一勺勺咕隆流泻时,像沸腾奔流的心潮。

    尹槐序的双臂本来是轻轻撘在商昭意肩上的,改而环到商昭意的胸前,像是将人揽着。

    她很少主动做出如此亲昵的姿态,不论是对谁。

    光是将双臂环上去,就已经在心底暗暗撺掇了自己好几次。

    不过她能撺掇成功,主要是因为,她认定商昭意很吃这一套。

    而她……

    恰恰也想这么做。

    商昭意垂头,一动不动地看着环至她身前的手。

    干干净净的,这三个月裏,她每天都将这双手擦拭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但她不说,她不说,槐序就不会知道。

    她低低地笑了一下,冷不丁偏过头:“你是说真的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。”尹槐序说,“我从来不说假话。”

    坚韧板正的竹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准则,商昭意从来都很清楚,她不认为尹槐序会说假话,不过是会稍显偏颇地歪向谁罢了。

    饶是如此,商昭意还是意有所指地说:“对,你从来不说假话,说假话的是柳赛。”

    说着话,她头往后转,作势要看尹槐序的面色。

    如果柳赛说假话,槐序此刻的耳根不可能红。

    尹槐序忙不迭往后仰身,双手环得紧,也不怕自己忽然摔了,急慌慌地问:“你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看看你。”商昭意很直白,“就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不是没看过我。”尹槐序还在后仰,心说,一眼都不行。

    她面前那段后颈依旧白得出奇,从发丝间微微露出来的耳尖,连一点血色也没有。

    不像肉体凡胎,像雕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有些愤愤不平,改而抬起一只手,捏上商昭意凉丝丝的耳尖。

    那点儿软骨被她捻搓了一下,还真的捻出了极淡的粉意。

    楼梯的尽头出现一双洞洞鞋,是柳赛拿着瓢纳闷地走近。

    柳赛大惑不解:“怎么说起我来了,我说了什么假话,我怎么没印象。”

    尹槐序与商昭意之间好像装了根弹簧,听见声音,后仰的人蓦地又伏了回去,借商昭意挡住自己。

    说假话的是她,她不想认。

    柳赛摸不着头脑,打了个哈欠说:“符水放好了,水是温热的,现在泡刚刚好。老太太叮嘱了,不能泡太久,二十分钟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商昭意点头:“多谢,我会看好时间。”第161章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