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小饭馆作者:打醮翁北宋小饭馆第203节 崔琢,“哦。”
他僵硬地起身,像悬丝傀儡一般走过去,谢昀见他脸上也沾得脏兮兮的,笑得乐不可支。
崔琢仰着脸,崔娘子笑嘻嘻道,“这家真好吃,怪不得我们琢哥儿也吃得这副模样呢!这样好的手艺,可惜铺子太小了些。”
他感觉娘的手极柔软,帕子轻轻在他脸上擦过,娘的身上有股熏香,暖融融的,很好闻。
从有印象起,身边都是奶妈和丫鬟照顾衣食起居,娘亲像是一个远远的人,她总是哭,总是吵架,离他很远。
这是第一回,他离着娘这样近。
他想起娘要和离的话,打了个寒颤,脸色有些白。
是因为要走,才这样么?
他抿唇,退开一步。
秦元娘一怔,“擦疼了么?”
崔琢垂眸,“嗯。”
他转身,“吃完了咱们回去罢。”
谢昀嚷嚷,“我还想——”
崔琢已经走到院里了。
谢昀嘀嘀咕咕地追上去,嚷嚷,“这样急作甚,等等崔伯母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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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[撒花]
第122章一些心里事
秦元娘手里拿着幕篱,正走出阁子,看见黄樱,脚下顿住了。
八月里还未立秋,天气还很热,小娘子正从窑炉那里端了一盘刚烤的圈饼,脚步轻快地往晾糕饼的架子走去。青布裙摆随着她走路翻起、落下,像一朵青色的花。
她额头上一层细汗,两只袖子捋起来,到肘弯处,露出两只白生生手腕子。
那铁盘并不轻,瘦削的腕上青筋明显,日头照下来,那手臂简直是透明的。
一滴汗划过鬓角,顺着下颌流下,她侧头,自然而然在肩膀上蹭去了。
秦元娘看得入了神。
楼上柳枝儿和柳娘子声音很有耐心,人群吵吵嚷嚷,她们声音带着笑意,“别急,下一炉便是了,马上便来的。”
灶台旁几个娘子忙忙碌碌,脸上笑盈盈的,探头互相瞧手里头吃食。
前头来催,“炸酱面快些!”
“哎!”杨青立即弯腰拨了拨灶膛,“马上!”
连洗碗的老婆婆也满脸笑容。
她发现这里的人都没有甚麽烦心事儿似的。她们穿着青布衣裳,做着辛苦的活,倒很高兴。
黄樱瞧见她,忙将贝果倒进晾凉的篮儿里,赶紧擦着手上前来,“娘子吃好了?味道可还喜欢?”
秦元娘思绪复杂,“小娘子手艺真好,店铺该开得再大些才是。”
黄樱忙笑,“亏娘子瞧得起,日后定要开大些的呢!只是如今才开始做,还要稳扎稳打才不出错。”
秦元娘却是可惜,方才那些吃食,这里不过卖着几十文钱,若是正店里头,怕是几百文不止。
这铺子才能坐得几个人呢?光赚辛苦钱了。
但也知道他们不过市井人家,能开这样两家铺子已经吃喝不愁了,若要再大些,家底并不够的。
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什么豁然开朗,将幕篱戴上,笑道,“日后我还来的。”
黄樱笑道,“能让娘子喜欢,奴打心里高兴呢!娘子若来,打发人说一声,这阁子给娘子留着。”
秦元娘笑,“那便多谢小娘子了。”
她见崔琢已经走出了门,也追了过去。
马车停在门外头,丫鬟已经放了梯子教琢哥儿上车。
她掀开帘子,只有他一个人,“昀哥儿去找他哥哥了?”
崔琢正拿着一本书,闻言,抬眸,在她脸上看了一眼,“嗯。”
“娘子,回府么?”车夫问。
“去秦府。说好了要回秦家的。”她坐下来,看见琢哥儿手里拿的一本《史记》,从他手里抽出来,道,“在家里成日念书还不累么?别看了,咱们回外祖父家里住几日。”
崔琢一顿,抿唇,“哦。”
秦元娘无意识地将那书翻来翻去,心里则想着方才黄家铺子里见到的。
她以前只知道娘子要嫁人,嫁了人便是一辈子了,除非是死了,不然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的。
正如她当初看错了崔值,后来每每吵闹撒泼,却只是气不过,吵了又吵,她也不知道自个儿到底想要甚麽结果。
或许知道没有结果才每日要吵,日子就那样过着,没有尽头。
跟崔值说和离,她当时气疯了,冷静下来想想,她宁愿崔值死了做寡妇,终究不甘心将崔府大娘子之位让给那吴小娘。
她忍了这样久,拱手让给她,教她的儿子做了嫡子,她的琢哥儿怎么办?
但是,她手里摩挲着那书脊,低着头想了又想,日头的影子透过碧纱帘子照在她身上,热烘烘的,她用手指描摹着褥子上光的影子,那青色丝线绣的浪花,真像黄家小娘子飘动的裙摆。
她有些想不明白,她们为何都那样高兴?
书页教她无意识翻来翻去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音。
她瞥见一句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1心里蓦地一怔。
崔琢盯着娘亲犹豫的神色,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扭头趴到窗前,热乎乎的风迎面吹来,教人烦躁。
街上一个小孩儿摔了黄胖,坐在地上哭,他娘亲赶紧亲亲他的脸,将他抱起来轻轻摇晃着,“这个黄胖坏,娘给宝儿买新的。”
他移开视线,胸口闷闷的。
……
黄樱领着谢昀去找谢三郎。
谢昀叽叽喳喳跟她打听那咖喱猪排饭,小家伙满脸兴奋,脸蛋红彤彤的,“这铺子离着昭德坊还是远了些。”
他的算盘珠子都在脸上,还拐着弯儿说,“我们昭德坊也有些铺子呢!比这个还好,小娘子怎麽不去那里开铺子呢?”
黄樱失笑,哪里是她不想?是她资产不够雄厚呐!
昭德坊就在皇宫大内正门宣德门右手边,对面就是樊楼街。
那樊楼街可是东京城三里屯,她当初考虑铺子头一个便排除了,太奢侈了,她这点经济水平还够不上。
但这小衙内哪里想得到那么多,一个劲儿跟她说,“那里铺席比州桥繁华,若是开在那里,生意定会更好呢!”
最要紧的是,就在他家门口呀,那他每日想甚麽时候吃,便甚麽时候吃了!
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樱。
黄樱哭笑不得。
“四郎。”谢晦的声音传来。
谢昀不知什么时候都抓着黄樱袖子了。
他扭头,见三哥儿脸色,忙讪讪松开手,挠挠头。
想起什么,“他噔噔噔”跑过去,兴奋道,“三哥儿,你可吃那佛国香羹了?真是太好吃了!你快劝黄小娘子到樊楼来开店罢!从这里到咱们家也要半个时辰呢!我想每日都吃!”
黄樱笑道,“小郎君再等上几年,说不准黄家糕饼便开到樊楼街去了。”
她提着一个小篮儿,里头包好了今儿新上的各色贝果,油纸外头都包了画了招牌的广告纸,用红线打了十字结。
她递给谢晦,笑盈盈道,“多谢郎君,礼轻情意重,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,这是自家做的糕饼,郎君带回去尝尝呢!”
谢晦颔首,笑,“既如此,晦却之不恭,多谢。”
他低头,伸手接过去。
他们出去时碰上杜榆,黄樱见他一头汗,忙递给他帕子,“杜二哥,快擦擦,我娘要骂我呢!”
她扭头唤宁丫头给杜榆倒一碗茶,“你快歇着,这会子人少了,不必赶着趟。真是多谢了,要是光我一个,不知忙成什么样呢!”
杜榆笑得很开心,“能帮上忙便好,我还怕笨手笨脚,帮倒忙就不好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,还嫌帮忙的人倒不好,那成个甚麽人了!”
黄樱急急跟他说了两句,便赶着来送谢三、谢四。
谢晦听见后头他们说话,谢昀叽叽喳喳说着甚麽,“三哥儿?”
谢晦淡淡看了他一眼,“吵。”
谢昀涨红了脸,忙闭上嘴,“哦。我不说了。”
他小的时候,三哥儿还住在老夫人院里。
三哥儿不理他,他每每偷溜去,叽叽喳喳说话,三哥儿坐在桌前看书,直到有一日,三哥烦了,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他,说,“吵。”
他愣住了,看到三哥儿眼里的厌恶。
他回去失魂落魄,又吹了寒风,病了一场。
后来三哥儿理他了,但他总忘不掉三哥说他吵时的神情。
七八岁的人,脸上无悲无喜,很平静,看着他,像看一个碍眼的东西。
他们出门上了车。
谢昀安安静静的,像个鹌鹑,缩在那里,仿佛做错了事,眼眶红红的。
谢晦抿唇,伸手递过去,“吃不吃?”北宋小饭馆第203节-新iw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