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小饭馆作者:打醮翁北宋小饭馆第247节 其他院里头都问过了,没人爱吃这个,黄樱便将牛腱子都带走,还割了牛腩、牛肋条,还拿了好几根棒骨。
大家见她连棒骨都拿,那玩意儿有甚麽用?
黄樱一头扎进灶房里头,想着自个儿要走了,欠谢晦好多人情,给他做些好吃的弥补。
先将牛棒骨、牛腱子放到大锅里焯水,放入花椒、小茴香、白芷、肉豆蔻、良姜、三耐、甘草、丁香、八角、桂皮炖煮。
熬汤费时,她又去屋里东瞧西看,结果看见谢晦小时候那些衣裳,一拍脑门,告诉金萝将这些各装两套,女装就不必带了。
秦元娘已经坐船顺汴河而下,到了应天府,之后会换船经五丈河北上,再换成车马往大名府。
这样一来很费事,但是秦元娘没出过门,她愿意尝试,黄樱想了一想,这不就是人生体验么,能看见不同的风景,也挺好。
她自个儿却不打算折腾,谢晦也建议她走陆路,从陈桥驿到长垣、韦城、清丰、大名府,这条路乃是驿道主干,沿途驿站完备,商旅很多,比较安全。
她这人不太讲究,也有体验沿途风情的意思,不打算带多少东西。缺了买便是。
衣裳鞋袜也不过装了两个箱子。
然后又挑人。
谢晦担心路上安全,挑了些会手脚的丫鬟,教她选几个。他原本要她都带,黄樱一看,十个人!
她连连摆手,说最多带四个。
挑完了人,灶房里熬牛肉汤的味儿飘得满院都是,她吸了吸鼻子,看了眼天儿,还不到谢晦下值的时辰。
过了冬至以后天黑得也晚了,今儿阴着,雨丝夹着雪,竟也没有很黑。
她捋起袖子,到灶房里,拿了一块儿牛里脊,切成薄片儿,用淀粉水加盐腌渍上。
又亲自揉了一团面。
等到了掌灯时候,黄樱派去等的小丫鬟忙跑来,上气不接下气,“娘子,郎君回来啦!”
黄樱见她淋了一头雨丝,笑着道,“好,快去烤火。”
她将豆芽、莴笋、牛百叶丝儿放入煮沸的锅中,焯熟了捞出,铺在盆底。
另起锅烧油,放姜蒜末炒香,丢几段葱、食茱萸、红曲粉、花椒粒,还有她自制的宋版“豆瓣酱”,用食茱萸和红曲粉代替红辣椒做的。
将酱香味儿炒出来,她揭开一旁炖了半晌的牛肉汤,拿起大铁勺舀了两勺到一旁辣得呛人的锅里,没过所有食材。
大火煮沸,然后下入腌渍好的牛里脊。
灶房里满是牛肉的香和食茱萸的辣。
黄樱咳嗽了两声,教人将窗子打开通风。
她往辣汤里加入自制红食茱萸油、酱清、盐调味儿。
等肉一熟,将勾芡的淀粉水倒进去收汁,收到恰恰好便连锅端起,倒入一旁铺了豆芽、莴笋、牛百叶的盆里。
再往上撒些花椒、食茱萸粉、胡椒粉、葱蒜末,舀出热油泼上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油呛食茱萸的香味儿瞬间溢满鼻子,还有花椒的清香,她深吸口气,透过窗子,看见谢晦穿过月洞门,一眼向她看来。
黄樱笑了笑,拿起醒好的面剂子,搓成长条,两手捏着两端,缓缓拍打案板拉开,随着越拉越长,一折、两折、三折、四折,手里的一根面变作无数根,在她指间弹跳。
小丫鬟们发出惊叹。
她喜欢吃正常粗细的,便扔进沸水里煮。
谢晦掀帘子,低头进来,身上还穿着绿色圆领袍,戴幞头,视线掠过她手里正在拉的拉面,声音温和,“怎是娘子亲自做?”
黄樱正好问他,“郎君喜欢吃细一些的面,还是宽一些的呢?”
“宽一些。”
“好嘞!”黄樱笑着将一个面剂子按扁,然后重复之前拉面的动作,道,“我这里快做好了,灶房里味儿重,三郎先去换衣裳,马上便好的。”
谢晦站着没动,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动作,“无事,我没见过这个,想看娘子做。”
黄樱失笑,好吧。
这回拉出来却是“柳叶儿”,——宽扁的面条。
当然,比起关中裤带面,还是细多了,大概手指粗细。
她两只手捏着面条两端,在案板上拍打、提起,手中那雪白的面便如竖琴琴弦,面粉也扬起、落下。
谢晦看见她额头细细的汗,面粉扬起的白雾中,她专心致志,眼睛很亮。
他看得目不转睛。
她将萝卜片儿也扔进牛肉汤里烫了烫,拿过两个海碗,捞入拉面,抓两把绿绿的蒜苗儿,——她最爱在兰州牛肉面里头挑蒜苗吃。
然后浇上牛肉汤,再摆上切片儿的卤牛腱子、白萝卜片儿。
最后浇上满满一勺红红的自制“辣子油”,——用食茱萸、红曲粉和数十种香料油炸的。
黄樱教人往屋子里端,她将腰间青布巾子解下来,胳膊肘推着谢晦往外走,“哎呀,这面等不得人,只得吃了再换衣裳。”
谢晦拿出帕子替她将额头汗拭去,笑,“好。”
第156章辣水煮牛肉
水煮牛肉是很经典的一道中国菜,算是一道大菜。黄樱以前去国外,基本上每家中餐厅都有这个。
灶房娘子方才已经跟着黄樱学会了,小丫鬟伺候她洗手,黄樱打发她们,“你们另起一桌儿,也去吃罢,灶房里那些面尽够了。”
“哎!多谢娘子!“金萝笑着福了福,带着小丫头们欢欢喜喜地出去了。
谢晦递来布巾子,黄樱顺手接过擦了擦手。
她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,谢晦总是默默做这些,她除了头一回推辞不受,后来已经被温水煮青蛙了。
兴许谢三郎便是这样好性儿。她只能这样劝自个儿。
她见谢晦还戴着官帽,——北宋的官帽就是传说中防止官员交头接耳的平角幞头,帽子腿儿很长,礼尚往来,她踮脚,“三郎低头。”
谢晦比她高一头,他屈了屈膝,低下头来,“多谢娘子。”
黄樱看见他垂下的眼睫,皮肤太白了,眼下的青显得皮肤格外薄。
睫毛铺下阴影,莫名显得很乖,她呼吸一滞。
这人长了这样一张好看的脸,性子怎地也这样温和啊!
怕是没有人能不喜欢他。
她心跳一快,赶紧将他头上的帽子摘下,拿去放下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“三郎今儿也忙?这个是牛肉面,快尝尝!”
谢晦坐下,拿起筷子,先给她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,才不紧不慢回应她的话,“今儿也忙,但娘子即将远行,我与上官说明,要多在家陪娘子。”
他说完,夹起拉面吃了一口,不由一顿,笑着看她,“很好吃。”
黄樱也笑了,“那是自然,牛肉汤熬了好几个时辰呢!”
她喝了一口汤,鲜香浓郁,吃一口面条,爽滑劲弹,吃下去肚子里热乎乎的,浑身都暖和起来。
碧绿的蒜苗叶和红色的“辣子油”漂浮在碗边上,她用卤牛腱子裹着辣子油、蒜苗,和着面条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幸福得不行。
再吃一口水煮牛肉,牛里脊只烫了极短时间,很嫩,入口即化,浓郁的油泼辣子、花椒让这道菜麻辣鲜香,滋味十足。
两个人吃得不快,一边吃一边说一些闲话。这也是他们近来的日常。
本来黄樱在外头忙,基本不在家里吃饭的。但不知何时起,谢晦总来接她吃饭。
黄樱见他那样忙,她也不好意思总是在外头跑,她听说大娘子打发人叫谢晦去问话,晚上她问大娘子说甚麽,谢晦总是说没甚。
她不知不觉便回家跟他一起吃饭了。
黄樱说,“这个卤牛腱子今晚在汤里头泡一晚,明儿拿出来滋味更好,切片纹理也更漂亮。”
谢晦道,“已经很好吃了。”
黄樱也没有吃独食,已经着人往各院里头送了。只不过一头牛身上统共那几个牛腱子。每人也就得一盘。
她吃着水煮牛肉,辣得直吸溜,“不知大名府有甚好吃的?你可有想要的土物,我托人捎来。”
谢晦放下筷子,替她倒了一杯茶,面色平静,“你有事要忙,这些都不要紧,只是我会写信去,不管多忙,每日都要写下行迹,每三日送信回来。大名府民风剽悍,难免有我顾不到的,若是有事儿,我也来得及照应。”
“我托人跟商队说好了,你便混在商队中,他们每年在这条路上往返好几趟,是东京城最大的商号。”
黄樱一听,三日写回信,每日都要写,这怎可能。
但见他很不放心的样子,迟疑道,“我忙起来,兴许连看信儿的时间有没有的,别说写信了。”
谢晦垂眸,想起成婚前月余没有回信的日子,笑了笑,“娘子,大名府路途遥远,若有事,我这里远水救不了近火,我要确保你的安危。算是让我安心,可好?”
黄樱被那双琥珀色的透明眼睛盯着,有了松动,偏他还不强硬,只是无奈,还有些失落,黄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反应过来,已经脱口而出,“好吧。”
她揉了揉眉头,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笑什么?”谢晦勾唇,眼里有些愉悦。
黄樱摇摇头。暗下决心,以后谈判一定不能盯着他的脸。
吃了茶,谢晦还要看史馆里没看完的书。
黄樱对谢府底蕴是真的服气。有些书皇宫里藏书阁都缺失了,谢府却收藏了原本,甚至有的还有好几个抄本。
这也是他上官放他下值的原因。即使在家里,也不影响他修史书。谢府藏书浩瀚,史馆里的同僚有时还要来谢府借书呢。
黄樱不想打扰他,抱起围着她打转儿的玉猧儿,在屋子里消食。
这间花厅里家具摆设无一不雅致精巧,菱格窗外是一株玉兰,一旁的供桌上摆了一盆水仙。
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自成景致,很有意境。
她唯独觉得奇怪的是髹漆雕花多宝阁上那干掉的荷叶儿和双头莲。
用一对儿白玉瓶盛着,那玉瓶儿饶是她不懂玉,也瞧得出白玉无暇,谢晦说是前朝古董。
估摸着能换东京城一栋宅子。
宋人虽也有插干花的习俗,不过那是经济一般的人家。即使文人好风雅,也会挑贵重的花。北宋小饭馆第247节-新iwu